第一章 1306 的客人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錦華大酒店的大堂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蘇念坐在前臺后面，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著，把今天的入住登記表逐行核對。這是她在這家酒店工作的第三個月。夜班前臺，月薪四千五，包吃住。對于一個沒有大學文憑的二十四歲女孩來說，這份工作不算差。
但她來這里不是為了錢。
大堂的水晶吊燈已經調暗了，只剩下幾盞壁燈發出昏黃的光。大理石地面反射著燈光，像一面渾濁的鏡子。蘇念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了。
蘇念沒有抬頭。這個點還有客人進出很正常——十三樓住著幾個長期包房的商務客，經常應酬到深夜。
但腳步聲不對。
不是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脆響。是一種濕漉漉的、黏膩的聲音。像赤腳踩在雨后的地面上。
蘇念抬起頭。
一個女人從電梯里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濕透了，緊緊貼在腿上。赤著腳，每走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水漬。她的頭發披散著，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肩頭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女人走到前臺，停下。
蘇念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白得不像活人。嘴唇發紫，像在冰水里泡了很久。最讓蘇念頭皮發麻的是她的脖子——上面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從喉結一直延伸到耳后，像一條扭曲的蛇。
蘇念認得這張臉。
她怎么可能不認得。
那是她找了五年的人。
"我要退房。"女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1306。"
蘇念的手僵在鍵盤上。她的嘴唇在發抖，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她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兩個字。
"姐？"
女人沒有回答。她只是重復了一遍："1306。退房。"
蘇念低下頭，手指顫抖著在鍵盤上敲下"1306"。系統彈出了入住信息——
入住時間：五年前的今天。2019 年 7 月 15 日。
入住人：蘇晚。
狀態：未退房。
蘇念猛地抬起頭。
面前空無一人。
地上的水漬還在。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前臺延伸到電梯口，然后消失了。
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