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安從未想過，自己五十二歲這年會被一副**鎖在審訊椅上，面前擺著七條人命。
周圍此起彼伏的儀器蜂鳴聲像錐子一樣扎進耳膜，消毒水的氣味熏得他胃里一陣陣翻涌。
急診室走廊里擠滿了哭喊的家屬、穿梭的綠衣護士、面色鐵青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剜在他身上。
他的手還在抖，虎口處沾著已經干涸發黑的血跡——不是他的，是副駕駛上那個剛滿四歲的小女孩的。
安全氣囊炸開時，她整個人被沖擊力拋起來，小小的身體砸在擋風玻璃上，連哭都沒來得及哭一聲。
**第三次把酒精檢測儀杵到他嘴邊時，時安機械地吹了一口氣。
數字依舊是零。
血檢報告也出來了，沒有酒駕，沒有毒駕，一切正常。
“那就是疲勞駕駛。”
一個年輕**把文件夾摔在桌上，聲音里壓著怒氣，“老師傅，你知不知道你害****人。”
時安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半天，擠出幾個字來。
“方向盤，方向盤鎖死了。”
方向盤鎖死。
他在高速上以一百一十公里時速行駛時，方向盤突然像焊死在轉向柱上一樣，紋絲不動。
車子筆直地沖向左側車道的旅游大巴，他拼命打方向，雙手的骨頭都快折斷了，輪胎卻像被釘在軌道上一樣絲毫不偏。
那一瞬間，他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臟停跳的聲音。
他開了三十二年卡車，從十八歲學徒干到五十歲，跑過青藏線，翻過天山達坂，什么險路爛路沒走過，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然而拖回檢測中心的殘骸數據告訴他，轉向系統完好，電子助力正常，方向機沒有任何故障碼。
“你撒謊。”
事故科的技術鑒定員當著他的面把檢測報告拍在桌上，厚厚一摞，每一頁都蓋著紅章，每一頁都在說同一個結論——車輛沒有問題。
時安不記得自己那天是怎么回的家。
他只記得推開門的一剎那，妻子周素芬正在往桌上端菜，嘴里念叨著“回來啦，今天蒸了你愛吃的梅菜扣肉”。
電視機開著，新聞里正在播白天那起重大交通事故，畫面打碼了，但**里橫七豎八的車輛殘骸和滿地碎片，讓周素芬手里的盤子摔了個粉碎。
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