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得財又想了想。
“好像是她女兒生了什么病，要做手術。”
我全身的血都涼了。
1996年。
我六歲。
六歲那年我得了一場大病——急性腎炎。住了兩個月的院，做了一次手術。
我一直以為那筆錢是我爸生前的積蓄。
因為我媽就是這么說的。
我道了謝。從玉器店出來后在車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1996年我住院的錢，是不是你賣了鐲子付的？”
電話里安靜了十秒。
“你去了向陽路？”
“我找到胡得財了。”
又是長長的沉默。
“小晚，你不要再查了。”
“為什么？”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媽，那只鐲子到底是哪來的？你說是姥姥傳的，姥姥一個種地的農村老**，怎么會有老坑冰種的翡翠？”
她的呼吸突然變得很急促。
“你回來。”
“媽——”
“你回來，我跟你說。”
電話掛了。
我發動車子往回開。
在高速上跑了兩個半小時，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我不知道自己的媽到底是什么人。
我八點半到了我媽家。
門開著。
她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鐵盒子。那個鐵盒子我見過，一直鎖在她床頭柜的最底層，小時候我問過，她說里面是舊報紙。
現在鐵盒子開著。
里面不是舊報紙。
是一疊照片，一份發黃的文件，還有一個信封。
“坐下。”我媽說。
我坐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張照片遞給我。
黑白照片。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棟大樓前面，胸口別著工牌。
女人長得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五官和我媽很像。
“這是姥姥？”
我媽搖頭。
“這是我。”
我呆住了。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1988年，省醫藥研究所。
“媽，你……在醫藥研究所工作過？”
她點了一下頭。
“你不是一直在縣城的紡織廠嗎？”
“紡織廠是后來的事。”
她拿起那份發黃的文件。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份結業證書。省醫藥大學，1988屆，藥物化學專業。
三等獎學金。
還有一封推薦信，推薦人的名字我不認識，但抬頭寫著“省醫藥研究所首席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