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裂痕。
這條裂痕他看了六年，已經能閉著眼睛在腦子里畫出來。
她說：我找了你整整八年。
八年。
他離開了六年。
多出來的兩年——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是季北川的微信。
"舟哥，樓下那個女的睡著了好像。我要不要給她蓋條被子？"
裴時舟打了兩個字："不用。"
發出去之后又刪掉了。
重新打："別蓋她的，沖鋒衣就行。"
"你不是已經給她搭了一件了嗎？"
"……"
"我說的是你那件。你的沖鋒衣不是搭她身上了嗎？"
裴時舟盯著屏幕。
他想說的是別蓋他的沖鋒衣——但他下樓的時候不是隨手拿了季北川那件橘紅色的嗎？
他翻了個身，臉朝墻。
"你看錯了。那是你的。"
季北川回了一個"？"。
然后又回了一個"好吧"。
最后發了一個表情包：一只貓在月亮上翻白眼。
裴時舟把手機扣過來，閉上眼睛。
窗外的清河在夜色里流得很安靜。偶爾有水鳥叫一聲，尖細的，穿過整條街。
他沒有睡著。
一晚上沒有。
3
第二天早上六點，裴時舟下樓的時候，沈盈棠已經不在了。
那件橘紅色沖鋒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坐過的那張椅子上。旁邊是二十塊錢，壓在茶杯底下。
茶水費。
裴時舟站在那把椅子前面，低頭看了看那二十塊錢，又看了看那件疊好的沖鋒衣。
"……行。"他把錢收了，塞進收銀臺的抽屜里。
季北川從后面晃出來，打著哈欠，頭發支棱得像雞窩。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前廳，又看了一眼裴時舟手里的沖鋒衣。
"走了？"
"嗯。"
"那不是挺好的？"
裴時舟沒說話。他把沖鋒衣丟給季北川："你的。拿去洗。"
季北川接住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這不是我的味兒啊，這是——"
"洗。"
"哦。"
——
沈盈棠沒有走。
裴時舟中午出門買菜的時候看到了她。
她站在主街盡頭的那棵老梧桐樹下，正彎著腰跟賣烤紅薯的劉嬸買紅薯。高跟鞋換成了平底鞋，頭發扎了個馬尾，風衣的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
劉嬸是個話癆。整個清河鎮的人都知道，在劉嬸攤前買紅薯的代價是聽三十分鐘家長里短。這個代價比紅薯本身貴得多。
"姑娘你一個人來的啊？來找誰的呀？住哪兒呀？結婚了沒有？有對象沒？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我們鎮上有個小伙子可能干了——"
沈盈棠捧著紅薯，一邊吹一邊聽。她的表情很耐心。裴時舟認識這種耐心——是沈盈棠在公司跟甲方開會時那種"我內心已經殺了你十七遍但臉上微笑依舊"的耐心。
但不一樣的是，她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是真的在笑。
裴時舟迅速收回目光，低著頭從另一側的巷子走了。
——
下午兩點，沈盈棠出現在拾舟食肆門口。
這次她沒有進來。而是站在門外，看著門口掛的菜牌。
菜牌是裴時舟自己寫的。字不算好看，但有一種歪歪扭扭的辨識度。菜名起得也隨意：
"今天的排骨——別問多少錢，嫌貴出門左拐有榨菜餅"
"醬肘子——曹三嬸版（微甜）/ 標準版（原味）"
"腌篤鮮——限量，先到先得，來晚了自己哭去"
沈盈棠盯著那塊菜牌看了很久。
裴時舟在吧臺后面假裝擦杯子，余光掃了她一眼。
季北川在旁邊小聲說："她又來了。"
"我看見了。"
"你怎么辦？"
"擦杯子。"
"沒有杯子了，你擦的這個已經擦了十分鐘了。"
裴時舟低頭看了一眼手里亮得能當鏡子使的玻璃杯，默默放下了。
沈盈棠推門進來了。
這次她選了靠門的位置——不是昨天窗邊的角落。
"老板。"她喊。
稱呼變了。昨天喊的是"裴時舟"。
裴時舟從吧臺后面走過來："點什么？"
"你這兒什么好吃？"
"都好吃。"
"那推薦一個。"
"腌篤鮮。但賣完了。"
"……賣完了你推薦它干什么？"
"讓你知道你來晚了。"
季北川在后面發出一聲被湯嗆到的咳嗽。
沈盈棠深吸一口氣，笑了。那種"我忍你"的笑。
"那就醬肘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