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幸”地被調離了技術核心的三號車間。
新的崗位——酸洗車間。
整個紅星廠，最臟、最累、氣味最刺鼻的地方。酸霧繚繞，常年不見陽光，進去待一天，出來能脫層皮。別說女工，就是身強力壯的男工，沒幾個愿意待在那兒。
調令下來的時候，整個辦公室都靜悄悄的。所有人都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我。
王師傅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小許，是姜野那小子搞的鬼。你……你去跟姜廠長說說情？或者……或者跟那小子服個軟？”
我搖搖頭，“王師傅，謝謝您。沒事。”
說完，我卷起我的圖紙和筆記本，平靜地去了酸洗車間報道。
我知道這是姜野的下馬威。他就是要告訴我，在這紅星廠，他是天，他能輕易決定一個人的去留**。他大概在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等著我哭著鼻子去找他求饒。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酸洗車間確實環境惡劣，但對我來說，卻是個無人打擾的絕佳場所。這里的工藝流程幾十年沒變過，效率低下，安全隱患也大。在我眼里，這根本不是什么懲罰，而是擺在眼前的一塊待啃的硬骨頭，一個巨大的課題。
我一頭扎了進去。白天，我跟著工人師傅們一起干活，熟悉每一個步驟，記錄每一個數據。晚上，我在宿舍里查資料，畫圖紙，通宵達旦地設計新的工藝流程。
姜野來了幾次。
他總是選在車間最忙亂的時候，帶著他那幫兄弟，靠在門口，用那種看好戲的眼神瞧著我。
看我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被酸霧熏得滿臉通紅，汗水浸透了工裝。
他大概覺得我狼狽不堪，隨時都會崩潰。
有一次，他甚至開口“指點”我：“許染，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何必呢？跟我說句好話，我立馬讓我爸把你調回去。”
我正忙著測試酸液濃度，頭也沒抬，只回了他一句：“別擋著風，影響通風效果。”
他身后的兄弟們發出一陣悶笑。姜野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一個星期后，我將一份厚達三十頁的《關于酸洗車間工藝流程優化及安全改造方案》交到了廠長姜建國的辦公桌上。
姜建國是個務實派，他雖然寵兒子，但更看重廠子的效益。他看完我的方案，當即召集了所有技術科的工程師開會。
會上，我舌戰群儒，將我的方案從原理到實踐，從成本到效益，分析得頭頭是道。那些原本抱著懷疑態度的老工程師們，最后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方案全票通過。
半個月后，酸洗車間煥然一新。我設計的新循環系統，不僅將酸霧排放降到了最低，還將工作效率提升了整整一倍。
月底發工資，我除了基本工資，還額外拿到了一筆三百塊的“技術革新獎”。
三百塊，在那個年代，相當于一個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資。
我拿著信封，從財務室出來，迎面就撞上了姜野。
他靠在墻上，顯然是在等我。
他看著我手里的信封，又看看我，表情復雜得難以形容。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挫敗。
我沖他晃了晃那個厚厚的信封，笑了。
“多謝姜公子的‘提拔’，不然，這三百塊我還真掙不到。”
說完，我邁著輕快的步子，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攔我。我能感覺到，他那道灼人的視線，一直黏在我的背上，直到我拐過墻角。
我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他不會善罷甘甘休。
但我也知道，他已經開始把我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而不僅僅是一個不聽話的漂亮女人。
這，就夠了。
03
姜野的第二輪報復，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陰險。
廠里接了個大單子，要為**趕制一批新型裝甲車的傳動軸。這是廠里今年的頭等大事，姜建國親自掛帥，點名讓我加入攻關小組，負責其中一個核心部件的裝配。
這無疑是把雙刃劍。做好了，我在廠里一步登天；做砸了，我卷鋪蓋滾蛋。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廠長在給我機會，也是在給我壓力。
姜野自然也知道。
那段時間，他沒再來找我麻煩，甚至沒在車間出現過。我以為他消停了，便一門心思撲在了工作上。
攻關進行得很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