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底丫丫手里正繡著的荷包上。
她停了針，抬起頭，往山那邊望了一眼。
啥也沒看見。霧太大了。
但她知道，呱谷回來了。春天來了。
寨里一年一度的正月打歌會，在曬場上搞。
松明子堆了有一人高，一點著，火苗躥上天，烤得人臉通紅。四弦琴師盤腿坐在高處，手指翻飛，調(diào)子一會歡快一會纏綿。彝家男女穿著盛裝，圍著篝火打歌，銀飾叮當(dāng)響，裙擺轉(zhuǎn)得像花，腳板在泥地上踩出整齊的節(jié)奏。
阿底丫丫站在人群邊上，懷里揣著那個繡了一冬天的荷包。
藏青色的布面，繡了一對馬櫻花。花瓣用深淺不一的粉線繡了七層，荷包角上墜著兩顆銀鈴鐺——那是她阿匹年輕時候戴過的。阿匹給她的時候說：“等你訂了人家，這個給你戴。”
她不知道要送給誰，就一直揣著，揣得溫溫?zé)釤岬摹?br>然后她看見了羅里馬加。
鄰寨的。二十出頭，個高，肩寬，腰板直挺，站在人群里頭，像一棵核桃樹。眉眼深，鼻梁高，下巴硬朗，穿一件黑對襟，領(lǐng)口袖口繡著紅黃彝家花紋。往火堆邊上一站，火光映著他半張臉，明一下暗一下的。
四弦琴正好換了個調(diào)，從打歌調(diào)轉(zhuǎn)成了情歌調(diào)。
阿底丫丫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荷包。
旁邊的小姐妹推了她一把，壓低聲音說：“你嗓子好，唱一個嘛。”
她臉紅了一下，咬咬嘴唇。那歌詞她其實在家練了好幾天了，對著水缸練，對著月亮練，對著雞圈練。雞圈里的雞被她唱得直撲棱翅膀。
她開口唱了：
“正月呱谷繞山崗，阿哥有心妹在想。”
聲音不大，但清亮得很，像山澗水淌過石板，干凈得沒一點雜音。
賽場安靜了一瞬，然后炸出一片叫好聲。
羅里馬加站在火堆對面，聽見這聲音，整個人頓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他往前走兩步，手攥了攥拳頭，清了清嗓子，應(yīng)道：
“呱谷帶路春帶信，妹在哪方哥在哪方。”
聲音低，厚，尾音微微發(fā)顫，像是在使勁壓著什么。他唱的不是什么文縐縐的詞，就是山里頭男女對歌最直白的那套——可正因為直白，才燙人。
全場嘩然。
這不是對歌，這是當(dāng)著全寨人的面把心掏出來了。
阿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