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呼吸不自覺地壓輕了。
99%。
停了。
進度條卡在99%,一動不動。他等了二十秒,又等了一分鐘。正要合上電腦,屏幕上的文字變了。不是進度條動了——是進度條下面彈出了一行新字。
“你最后一次感到快樂是什么時候?”
光標還在閃。
周遠盯著那行字,手指在鍵盤上方懸著。他想起八歲那年院子里的石榴樹,想起**拎著水壺在花壇邊澆月季,想起**坐在石桌前面修一只鬧鐘,螺絲刀擱在報紙上,秒針咔嗒咔嗒走。那是一個暑假的下午,什么特別的事都沒有。石榴熟了,**把最紅的那顆摘下來,掰成三瓣,一人一瓣。他蹲在樹下,把石榴籽一顆一顆剝進嘴里。甜的。
后來**生病了。后來**走了。后來那棵石榴樹沒人澆水,年年開花,年年結果,果子一年比一年小。
周遠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八歲。院子里的石榴樹下面。我媽還沒生病。爸還沒走。”
回車。
進度條跳到了100%。
屏幕沒有彈窗,沒有提示音。屏幕中心開始往外蕩波紋。一圈一圈,像水面被丟了一顆石子。光從波紋的縫隙里漏出來,越來越亮,亮到整間書房都被照成了白色。
周遠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一陣知了叫。很遠,像從巷子口那棵梧桐樹上傳來的。接著是收音機里的評書,單田芳的《三俠五義》,音質沙啞,信號不太好,偶爾夾著滋滋的雜音。然后是搪瓷盆碰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洗腳的盆,盆底磕掉了一塊瓷,聲音是悶的。他認得這些聲音。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聽過了。
有人蹲在他旁邊。
周遠睜開眼。
天是藍的。云是胖的,像小時候蠟筆畫的那種。草坪從腳底一直鋪到遠方,草很短,剛割過,空氣里有一絲青草的腥味。遠處有山,山坡上的樹像是用水彩涂上去的,輪廓毛茸茸的。近處有一條小河,河水在反光,亮得讓人想瞇眼。
一個小孩蹲在他旁邊,穿大號藍條紋睡衣,光著腳。頭發亂蓬蓬的,膝蓋上有一塊結了痂的舊疤。他正低頭看周遠,不笑,也不怕。
“你掉了東西。”
周遠坐起來。草坪很軟,手掌按上去能感覺到泥土的潮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