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接了？"
"接了。"
他點點頭。不意外。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像風(fēng)吹過干裂的樹皮。
"凜兒。你爹這輩子只會打仗，不會算賬。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
咳了兩聲。痰里帶著血絲。我給他遞帕子，他擺手，自己擦了。
"……你比我強。"
我蹲在床邊，給他掖了掖被角。棉被是舊的，邊角磨出了線頭。
三十萬大軍的主帥，蓋著一條破棉被。
而太子的東宮里，據(jù)說連馬桶都是金的。
那八十萬兩銀子換的。
"爹，等我回來。"
老爺子閉上眼，像是睡著了。
但我走到帳門口的時候，聽見背后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fēng)吹散。
"活著回來。"
——
院子里，親兵小六追上來。
"少將軍，京城來的飛鴿傳書。"
我擰開竹管，抽出紙條。
上面四個字：
一切就緒。——蕭
我把紙條捏碎，揚了。
北風(fēng)把碎屑吹散。
我抬頭看了一眼南邊的天。
京城，我來了。
第二章
京城比我想象中熱鬧。
也比我想象中勢利。
我騎馬進的城。沒有儀仗，沒有迎親隊伍，只有小六牽著一匹馱行李的瘦馬跟在后頭。
城門口倒是站了幾個人。
領(lǐng)頭的穿著四品官服，方臉短須，下巴抬得老高。趙鐸，禮部侍郎。
他掃了我一眼——從我落了灰的舊甲，到馬背上打了補丁的包袱——嘴角撇了一下。
"這就是徐家小將軍？"
他身后幾個小官交頭接耳，笑聲壓得不太低。
"邊關(guān)來的，果然……寒酸了些。"
趙鐸走上前，拱了拱手。動作敷衍得像在趕**。
"***一路辛苦。太子殿下吩咐過，給將軍安排了住處，請跟下官來。"
"有勞。"
我翻身下馬。
趙鐸帶著我穿過半個京城。路上經(jīng)過太子府——朱門銅釘，門前石獅子比我老爹的帥帳還大。又經(jīng)過丞相府——三進三出的宅子，光圍墻就繞了一條街。
最后停在一條窄巷子里面。
趙鐸一指："到了。"
我看了看面前的院子。
院墻有道裂縫能塞進拳頭。門框上的漆掉了一半。屋頂幾片瓦碎了，大白天都能看見天。
小六瞪大了眼："這他……"
我拍了拍他肩膀。
趙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