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什么時候跟了上來。他走路沒聲，當年碼頭上扛麻袋練出來的，踩著碎步往前躥，地面不響。
“昨晚又丟了一批貨。”趙三說，“***的汽船在東頭接的，天沒亮就走了。”
“誰家的貨？”
趙三猶豫了。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串軍靴印子。
“老孫。”
馬維邦站起來。
老孫的那個碼頭工頭，三天前被趙三卸了一只手的關節。份子錢后來補齊了，但人沒露面。馬維邦以為他躲在道外養傷。
“***的汽船把他送走的，”趙三說，“連家帶口，全接走了。碼頭上有人看見老孫上了船，還跟***鞠躬。”
馬維邦沒說話。他看著江面，太陽還沒出來，東方只有一線灰白的光。松花江上漂著碎冰，在暗沉沉的水面上打著旋。
“阿四那邊，派個人看著。”他說。
“學堂里？”
“對。”
趙三點頭，轉身要走。馬維邦叫住他。
“老三。”
趙三回身。
“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爺。”趙三咧嘴一笑，缺了半塊的耳朵**了一下，“您今天怎么想起問這個來？”
“沒怎么。”馬維邦把手縮進袖子里，“就是問問。”
他往回走。晨霧里，“同義昌”的招牌若隱若現。他想起十五年前那個晚上，他和趙三把**稽查的***進江里，趙三的手抖得比他還厲害。那時候趙三還是個毛頭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后來殺得多了，就不抖了。
馬迭爾飯店的茶房在三天后送來一份請帖，燙金的，謝爾蓋請馬維邦吃飯。
謝爾蓋五十出頭，白俄人，在哈爾濱住了二十年。他經營馬迭爾飯店，但真正賺錢的買賣是中東鐵路的**線。哈爾濱到海參崴，再往西到***，一趟貨的利潤夠普通人吃一輩子。
馬維邦走進馬迭爾飯店的時候，謝爾蓋已經在包廂里等著了。包廂里的爐子燒得很旺，謝爾蓋脫了外套，白襯衫的袖子挽到肘彎，露出一截多毛的手臂。
桌上擺著兩副刀叉，一瓶伏特加。謝爾蓋自己的杯子里已經倒上了，馬維邦面前放著一杯茶。
“馬，”謝爾蓋的東北話比很多中國人還地道，“你瘦了。”
“你胖了。”馬維邦坐下。
謝爾蓋笑起來，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