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
我心里一沉。
這不是讓我去認人。
這是讓我去當餌。
蕭玦像聽見了，又補了一句：“本官會護你。”
我看著他。
夜色里，他衣擺沾了藥粉，袖口還有血，不知是誰的。
這人一身冷硬，卻在我家破院子里說會護我。
我心口莫名跳快了一下。
然后我立刻按住。
別犯傻。男人的話，聽聽就行。尤其是長得好看的男人，說起謊來更容易得手。
蕭玦看了我一眼。
“沈姑娘。”
“嗯？”
“本官不說謊。”
我笑了：“大人，您又知道我想什么？”
他沒否認。
我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蕭大人，偷聽別人的心聲，不算君子。”
他安靜片刻。
“抱歉。”
這聲道歉來得太快，我反而接不上話。
他又說：“我會盡量不聽。”
我盯著他：“這還能盡量？”
顧淮在后面小聲插嘴：“能。大人聽多了也頭疼。”
我立刻看向顧淮。
你也偷聽？
顧淮后背一僵，笑容尷尬：“偶爾，偶爾。”
我冷笑。
很好。
一個縣衙，兩個賊。
還是偷心賊。
第二天一早，我進了縣衙。
不是一個人。
我娘非要跟著。
她背了個藥箱。
藥箱比她人還沉。
我問：“娘，你帶這么多藥做什么？”
她說：“怕你吃虧。”
我看了看那一箱子寫著“噴嚏散麻腳粉見淚倒”的藥包，默默閉嘴。
縣衙門口圍滿百姓。
劉掌柜的案子一出，青石鎮都在等后續。
李延年卻早就坐在堂上。
他四十多歲，臉圓，眼小，看人時總帶笑。
那笑像油。
滑，膩，沾上就惡心。
蕭玦坐在案后。
李延年站在旁邊，先一步開口：“大人，下官聽說昨夜有賊人闖入沈家，實在駭人。只是沈姑娘不過一介民女，怎會招來刺客？此事怕是另有隱情。”
我剛進門，他就把臟水潑上來了。
蕭玦沒看他，只問我：“沈知意，昨夜闖入你家的賊人，你可認得？”
我點頭：“認得。”
黑衣人被押上來。
他們昨夜被**粉折磨半宿，現在一個個眼下青黑，走路打擺。
李延年臉上笑意不變。
“這些江湖惡徒的話，未必可信。大人不可只聽一面之詞。”
我心里冷笑：
當然不可只聽一面之詞。所以得聽他府里那個姑娘說。她現在就在后堂屏風后，昨晚偷了他的印信，打算拿賬本換**契。
李延年臉上的笑裂開了。
蕭玦敲了敲驚堂木。
“帶人。”
后堂屏風后，一個女子被帶出來。
她二十出頭，穿素色衣裙，懷里死死抱著一個布包。
一看見李延年，她下意識往后躲。
李延年猛地站起：“陸知夏！你怎會在這里？”
女子咬著唇，跪到堂下。
“大人，民女要告李延年。”
圍觀百姓嘩然。
陸知夏打開布包。
里面是一枚私印，兩本賬，還有幾封書信。
“他逼我做妾，扣了我的**契。他還和糧鋪劉掌柜合伙放債，逼良家女子入府。若有人不從，就讓差役上門，說她家欠稅。”
李延年怒吼：“**！你血口噴人！”
陸知夏被吼得一抖。
我看著她發白的臉，忽然開口：“你別怕。”
她看向我。
我說：“你今天敢跪到這里，就已經贏他一半了。”
她眼圈一下紅了。
我心里接著道：
另一半要靠蕭玦。大人，您可別拉胯。
蕭玦眼皮微動。
他拿起賬本翻開。
越翻，堂上越安靜。
李延年忽然撲過去要搶。
顧淮一腳把他踹回地上。
“老實點！”
李延年再也笑不出來。
他盯著蕭玦，咬牙道：“蕭大人，你剛來青石鎮，不懂這里的水有多深。你今日非要動我，就不怕來日自己也沉下去？”
蕭玦放下賬本。
“本官來此，就是清水。”
李延年笑了，笑得陰狠。
“清水？你以為京城蕭家還護得住你？”
這話一出，堂上不少人愣住。
蕭家。
京城蕭家。
我心里也一驚。
原來他是那個蕭家的人。難怪李延年怕成這樣。
可蕭家不是三年前就出事了嗎？聽說滿門**，只有一個病弱小公子活下來，后來被貶到地方。
蕭玦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平靜得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