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干了就變成黑色的印子。
沒人叫我名字。窯里六個小孩，大人叫我們"六號""三號"。
我是四號。
七歲，有個大一點的孩子試圖逃跑。被抓回來，兩條腿打斷了。窯主把我們叫到跟前看。
"誰再跑，一樣。"
我沒哭。
我站在那里，看著那個孩子在地上翻滾，嘴里塞了塊爛布，發出悶啞的聲音。
我的后腦勺在發涼。
十歲，磚窯**了。我被送進救助站。但沒有人來認領我。
我從救助站跑了出去。
不是逃，是走。
因為沒有人在意。
在街上活了兩年。偷過饅頭，翻過垃圾桶，睡過橋洞。冬天的時候把報紙塞進衣服里，報紙被體溫捂熱了，窸窸窣窣響一晚上。
十二歲那年冬天，我在南方一座城市的巷子口發高燒。體溫四十一度，整個人蜷在紙箱里抖。
一個老人路過。停了下來。
他蹲下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脫了自己的大衣，蓋在我身上。
顧伯遠。
退休商人。喪偶喪子。
他把我帶回家。
起初叫我"小四"——因為我只記得自己是四號。
后來他給我起了個名字。顧淵。
他說，淵是深潭，深潭不可見底，但底下有活水。
他花十年時間教我讀書、做賬、談判、識人。
我不是天才。
但我有一樣東西，是坐在教室里長大的孩子沒有的。
我挨過餓，挨過打，在泥漿里活過，在垃圾堆里睡過。
我知道什么叫"底"。
到過底的人，不怕任何東西。
顧伯遠去世那年，我二十二歲。他把自己名下的全部資產移交給了我。七家公司，總資產一百一十四億。
他走之前，握著我的手說："小淵，去找你的根。"
我找了。
花了三年時間。
順著販賣鏈條一層層往上查——磚窯主、中間人、運輸司機、接頭人。
最后摸到了頭目。
趙四。貴州人。已金盆洗手，在老家開了個養殖場。
從趙四嘴里，我問出了買家是誰。
不，不對。我問出了指使者是誰。
沈國棟。
2001年11月14日，通過中間人聯系趙四，支付二十萬，把三歲的沈淵從市婦幼保健院的住院部抱走。
二十萬。
我叔叔給我的定價。
二十萬買斷一條命、一個人、二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