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今年四十四歲，當了二十多年醫生。
見過的死人，比普通人一輩子見過的活人都多。
解剖過的**，他自己都數不清有多少具。
但你要問他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東西是什么。
他既不會跟你說解剖室。
也不會跟你說手術臺。
他會告訴你，是在衛校第一年。
那間擠了十二個人的宿舍里。
在他那張對著門的上鋪床上。
那年陳默十六歲，初中剛畢業。
成績中上，班里排十幾名。
不算拔尖，但也絕對不差。
剛好夠得上本地最好的幾所中專。
那個年代，中專還包分配。
畢業直接進單位，鐵飯碗。
對很多普通家庭來說，這是最穩妥的路。
比上高中考大學都吃香。
陳默喜歡計算機。
九十年代末，計算機剛在國內興起。
街上開始出現第一家網吧。
五塊錢一個小時，貴得嚇人。
但依然天天爆滿。
陳默家里沒電腦。
那時候一臺電腦上萬塊，普通人家根本買不起。
但他有一臺步步高學習機。
黑色機身，帶著一個小小的黑白顯示屏。
那是他攢了大半年零花錢。
又軟磨硬泡了爸媽三個月。
在生日那天才拿到手的禮物。
他天天抱著那臺學習機敲代碼。
*asic語言，一行一行地寫。
課本里夾滿了打印的編程小冊子。
書包里還裝著一張嶄新的鍵盤膜。
等著開學去財校報到，摸真正的電腦。
他偷偷填了市財校的計算機專業。
沒跟家里商量。
他知道商量也沒用。
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
一輩子信奉“鐵飯碗比什么都強”。
學計算機？
那是什么東西？
打游戲的嗎？
能吃一輩子嗎？
報到那天，天陰沉沉的。
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憋著不下。
悶得人心里發慌。
陳默跟父親一起坐公交車。
車上人多，擠得轉不開身。
他把裝著鍵盤膜的書包緊緊抱在懷里。
車開到衛校門口的時候。
父親突然站了起來。
一把抓起他放在腳邊的行李。
拽著他的胳膊就往車門走。
陳默當時就懵了。
“爸你干嘛啊！財校還有三站地呢！”
他使勁掙著胳膊，書包差點脫手。
父親頭也不回，力氣大得像頭牛。
五十多歲的人，干了一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