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墻

入職看守所第七年的那個冬夜，我值第三個夜班，寒氣穿透制服。凌晨三點，監控屏上，13號監室靠墻的那個床位，本該空著——下午剛抬出去一個心梗猝死的，人還沒來得及補進來。可屏幕里，那床位的被子分明隆起一個人形，邊緣還在極其緩慢地起伏，像在呼吸。我抓起對講機叫搭檔老張，沖進監區。13號監室的門鎖完好，里面六個在押人員蜷縮在自己鋪位，鼾聲此起彼伏。靠墻那個床位，被子平整如刀切，冰涼，沒有一絲皺褶。我渾身發冷，不是因為溫度，而是因為我看見，那空無一物的水泥床板上，濕漉漉地印著一個人形水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消失。而監室墻角的監控探頭，紅燈規律閃爍，忠實地記錄著一切。回到監控室，回放剛才的畫面：屏幕里，那個床位始終平整，什么都沒有。只有我的臉，在屏幕反光中，蒼白得像個死人。

那件事像一顆銹死的釘子，扎進我值班生涯的第七年。我沒有上報。上報了說給誰聽？監控沒錄到，門鎖沒壞，六個人質證那床沒人。說出來只是我的**和幻覺。但我的耳朵從那時起，就對監區里的任何異響著了魔。

三個月后，11號監室收進一個新在押人員，吳某，四十五歲，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收押手續是我辦的。按流程，新收押人員需經體表檢查、安檢、物品暫存，再拍正側面照，錄入監所管理系統。他配合度極高，簽字時手腕上的勞力士早已換成一紙扣押清單。只是他反復摩挲著左手中指第二節，那里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繭。我說，放下手。他抬眼看我，瞳孔里沒什么恐懼，只有一種奇異的焦灼，像在等待一筆遲遲未到賬的匯款。

他的焦灼在第七天凌晨爆發。

巡控室的耳機里，篤、篤篤、篤——聲音沉悶，卻極具穿透力。我掃視輪巡畫面，11號監室，吳某盤腿坐在床板邊緣，食指關節正以固定頻率敲擊西側墻壁。同監室五人或睡或醒，沒人敢吭聲。在押人員夜間的任何異常接觸都可能是暴力或**的前兆。我抓起電筒，走監區通道。

“吳某，停手。”

隔著柵欄門，我沒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