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擋住左邊。買衣服的時候我專門買左邊袖子有花紋或者口袋的，因為那樣看起來不那么明顯。

所以從小學三年級開始，我再也沒有穿過短袖。

不管多熱的天，我都穿長袖。

體育課的時候別人穿運動背心，我穿長袖運動服，熱得滿頭大汗，但我不脫。有一次老師非要我脫，說"你不怕中暑嗎"，我說我不熱。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把衣領都浸濕了。

老師問我熱不熱。

我說不熱。

我知道沒有人信，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不能讓別人看到我的左手。

確切地說，是我沒有左手這件事。

夏天的時候我做過一個夢。

夢里面我有兩只手，兩只一模一樣的手，五根手指頭齊全。我用兩只手捧著一碗冰淇淋，吃得滿嘴都是。冰淇淋是草莓味的，特別甜。然后我醒了，看到自己的左手——或者說左手應該在的位置——空蕩蕩的。

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那年我十歲。

從那以后每次做夢夢到自己有兩只手，醒來以后我都會哭。不是因為夢太美好，而是因為醒來的落差太大了。夢里越幸福，醒來越難過。

第二章 體育老師

改變我命運的人叫趙剛。

是我初一那年的體育老師。

他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很壯實，皮膚黑得發亮。以前在省隊練過田徑，因為膝蓋受傷退役了，后來來我們學校當體育老師。他走路有一點點跛，左腿不如右腿靈活，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第一堂體育課，他讓所有人跑八百米。

我跑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看我，但不是看我的左手，是看我的腿。

跑完以后他把我叫住了。

"許一禾是吧？你以前練過跑步？"

我說沒有。

他說："你的步頻和步幅都不錯。身體的協調性也很好。你有沒有興趣練體育？"

我低著頭沒說話。

我以為他沒注意到我的左手。

但他下一句話就證明了我想多了。

他說："我知道你左手的事。但跑步用的是腿，又不是手。"

我抬起頭看他。

他蹲下來，跟我平視，說："我跟你說句實話。我以前在省隊的時候見過很多運動員，有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