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掛上那副溫和的笑臉。

我接過鑰匙，金屬的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推開屋門，初秋的風吹在身上，冷颼颼的。

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院子外面的柿子樹下。

我走到車尾，手指按在后備箱的開關上。

手心里全是汗，**膩的。

我按下解鎖鍵。

后備箱緩緩彈開。

一股極其詭異的味道，順著縫隙鉆進了我的鼻腔。

那味道極淡，像醫院走廊里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又混著某種東西放久了發酵出來的酸腐氣。

平時他總噴著極濃的**水，說自己有潔癖愛用消毒液，我從沒在意過。

直到今天他沒噴香水，這股味道才暴露出來。

我屏住呼吸，后備箱完全敞開。

里面塞滿了包裝精美的高檔禮盒，紅酒、人參、燕窩，擠得滿滿當當。

底部的絲絨墊子干干凈凈，沒有水漬，沒有血跡，沒有任何異常的東西。

我抱起兩個裝干貨的紙箱塞進去，關上后備箱，逃也似地回了屋。

晚飯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爺爺只顧著低頭喝粥，一言不發，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徐淵倒是很自然，不停地給我夾菜，甚至還幫爺爺盛了一碗排骨湯。

“爺爺，您多吃點，這排骨燉得真爛糊。”

他笑著把湯碗推過去。

爺爺沒接腔，依舊低著頭。

我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筷子怎么也戳不下去。

“下周你要去上海出差對吧。”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我拿備用鑰匙去你家幫你喂貓吧，順便打掃一下衛生。”

徐淵夾菜的手頓住了。

他連咀嚼的動作都沒停，喉結滾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

“好啊，順便幫我把主臥的窗戶通通風，家里太悶了。”

他放下筷子，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出一把黃銅鑰匙遞給我，“這把平時我也用不上，你拿著吧。”

我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毫無破綻，甚至還帶著一絲感激。

我接過鑰匙，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雖然依舊冰冷。

心里的那塊石頭突然落了地。

也許真的是爺爺年紀大了，老眼昏花，把什么病癥看錯了。

人家連家門鑰匙都毫無防備地交出來了，我還在這里疑神疑鬼。

吃過飯，徐淵主動包攬了擦桌子的活，讓我去廚房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沖刷著碗碟上的油污。

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爺爺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

他一把關掉水龍頭。

水聲戛然而止。

“鑰匙拿來。”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聽不出一絲起伏。

我擦干手，從口袋里掏出那把黃銅鑰匙遞過去。

爺爺接在手里，借著廚房昏暗的燈光瞇起眼睛看了看。

“這是外院鐵門的鑰匙。”

爺爺把鑰匙扔回水槽里，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根本打不開里面的防盜門，他防著你呢。”

我渾身一僵，水槽里的水漫過手背，涼透了。

“爺爺，您是不是看錯了，他沒理由防著我，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

“噓。”

爺爺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外面。

浴室方向傳來嘩嘩的水聲，徐淵在洗澡。

爺爺從袖口里摸出一個折疊得四四方方的小紙包，塞進我手里。

紙包很輕，里面像是一些細碎的粉末。

“他給你的要是真能進門的鑰匙，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給你磕頭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