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放軟，是能多一線生機的。
我閉上眼。
落水時，我聽見崖頂那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2.
我是被一張漁網撈起來的。
睜眼時天光慘白，頭頂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一雙渾濁的眼。
是個跑船的老漁翁，姓周，沿江打了一輩子的魚。他用粗糙的拇指撬開我的牙關，從我喉嚨里摳出一口血水。
“姑娘，命大。“他說，“再晚半刻鐘，就喂了王八。“
我想說話，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老漢把我搬進他那條破船的艙底，蓋了一床散著魚腥氣的舊棉被。我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左腿膝蓋以下腫得發紫，胸口每呼吸一下都像被人用刀子剜。
我躺了三天三夜。
**天清晨，我能勉強坐起身。周老漢搖著櫓，給我熬了一碗魚粥。
“姑娘是哪里人？要送你回家嗎？“
我搖頭。
我家？蘇家上下三百口人，賬房先生記得我的生辰八字，下人記得我愛吃的點心，可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家二小姐，這三年是把心剖出來放在謝景珩掌心里的。
爹爹一向偏疼大哥蘇硯白，娘親走得早。我若是死了，蘇家會哭，會辦一場極風光的喪事，然后呢？
然后嫁妝會順順當當地進了謝家的庫房。
我攥緊了那床破棉被，問周老漢：“老人家，這**，能去上海嗎？“
“能。“他說，“順水五日。“
“那煩您捎我一程。“我從腕子上褪下一只銀鐲子，是娘親留給我唯一一件遺物，塞進他粗糙的手心，“我有仇要報。“
周老漢的手抖了一下，又把鐲子塞回我袖子里。
“姑娘，“他低聲說，“老漢這輩子見過太多落水的人。能爬上來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你只管報你的仇。船錢，不要。“
我望著艙外那條灰蒙蒙的江水，第一次，在心里把謝景珩三個字，一筆一筆地，寫成了血。
3.
回到上海那日，恰逢我的頭一場法事。
謝景珩果然沒讓我失望。
南京路上從外灘到靜安寺，沿街都搭了白幔，黑紗垂到地。報童舉著報紙滿街喊：“看哪！謝少爺為亡妻辦萬人法事！癡情堪比梁山伯！“
我穿了一身黑，戴著帷帽，跟在送葬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