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再等等。”
這一等，就把她從姑娘等成了老姑娘。
她不是沒委屈。
可每回她想張嘴，看見娘那張苦臉，看見弟弟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男牛职言捬柿嘶厝ァ?br>她總拿一句應(yīng)該的安慰自己。
說久了，連自己都信了。
6
弟弟成親那年，春杏三十二。
秀蓮是鄰村的，皮膚白，說話輕。
過門那天穿著紅襖坐在屋里，臉上撲了粉。
娘高興壞了，雞殺了三只，豬肉割了半扇，擺了二十桌，恨不得把這些年憋著的體面一次全擺出來。
春杏忙了一整天。
天不亮就起，擇菜，燒火，切肉，洗碗，端盤子。
院里人來人往，她在灶屋跟堂屋之間來回跑，腳后跟都磨破了皮。
客人一桌一桌坐滿。
只有她，沒上桌。
她蹲在灶屋角落里，就著咸菜吃了半碗涼米飯，油湯濺在袖子上，黃一塊，亮一塊。
娘沒看見。
娘正陪著親家說笑，臉上的褶子都樂開了。
那天夜里，春杏收拾滿地骨頭跟酒碗，蹲的腿發(fā)麻。
她看著炕上鋪著的新被子，花花綠綠，喜氣滿屋。
腦子里卻只剩那塊深藍(lán)布。
原來，她等的東西，早就被拿去給弟弟撐門面了。
再后來，輪到她自己說親。
娘挑來挑去，給她定了老趙。
老趙是木匠，人老實(shí)，嘴笨。
見她時(shí)臉漲的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話。
春杏那會(huì)兒心里空了，早沒了挑人的勁。
她明白，自己年紀(jì)擺在那兒，娘急著把她送出去，也急著騰地方給弟弟一家過日子。
她點(diǎn)了頭。
她的婚事，寒磣的像隨手打了個(gè)結(jié)。
沒熱鬧，沒排場(chǎng)，連像樣的新棉襖都沒有。
娘只給她買了件二十塊錢的紅襯衫。
“閨女家家，差不多就行，嫁過去會(huì)過日子才是真的。”
春杏穿著那件薄襯衫，坐在床沿上，心里一陣一陣發(fā)涼。
老趙卻蹲到她跟前，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
“春杏，你放心，我嘴笨，可我不虧你。”
那句話土。
也短。
春杏偏偏記了好多年。
結(jié)婚后，老趙真沒虧過她。
掙的錢都交，重活都搶，娘家一喊她，他也沒攔。
后來她生了巧巧，聽見是閨女，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只說了一句，丫頭也中。
春杏抱著孩子哭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