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千禧年------------------------------------------，岷州。，日頭高懸，黃土高坡被曬得發白。高三學子像一股股奔騰的溪流，從各個山坳涌向縣城。，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每一寸土地，也曬黑了一批又一批少年的臉龐。。，卻瘦得像曬干的玉米稈，背上的竹簍壓得他脊梁微彎。竹簍里裝著二十斤面粉、二十斤土豆，一瓶用舊衣裳層層包裹的菜籽油，簍口還搭著一捆柴火——這是他未來兩個月在學校的口糧和柴火。，里面的水只剩下瓶底薄薄的一層，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三十多公里山路，雷晨天沒亮就出發，已經走了四個小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喉嚨干得發疼，像是有人用砂紙在里面反復拋光。，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舍得喝——最后這點水，想著得留到最熬不住的時候。“叮鈴——叮鈴——”，又迅速掠過。幾個同學騎著自行車，車后座綁著鼓鼓囊囊的行李，一晃眼就把他甩在了身后。接著是一輛摩托車，“突突突”地卷起一陣黃塵，馬達聲震得耳膜發麻。，眼神黯了黯，攥著玻璃瓶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瞇著眼望向縣城的方向。還有十五公里。，汗水混著灰塵淌過曬脫皮的臉頰，**辣地疼。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心里反復默念著那句話：“我要走出去，我必須走出去。”。從考上縣一中那天起，就成了他骨頭里的執念。
又走了約莫兩公里，雷晨覺得腿開始發軟。他坐到路邊一棵樹陰底下，用袖子擦了擦汗水，望著手中僅剩的水咽了咽口水，又艱難的把視線移向縣城方向。
一刻鐘后，他從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折了根樹枝當拐杖，拄著它，腳步踉蹌的朝縣城走去。
就在這時，一臺摩托車飛速使過，輪胎卷起一個光滑的圓石頭，好巧不巧飛到雷晨手里拎著的水瓶上，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手里的半截水瓶以埋進土里。
雷晨望著遠去的摩托車，看了看手中失去下半身的水瓶，罵到：“騎這么快是去搶著投胎啊！”伴隨雷晨罵聲，上半身也向著摩托車遠去的方向飛去。
摩托車的轟鳴聲掩蓋了雷晨的聲音。
雷晨眼神黯了黯，手緊緊握了一下，指關節微微發白。
雷晨罵了一會兒，口干舌燥讓雷晨感到一陣惡心，咽喉干的像要粘到一起，他趕緊停下，彎著腰干嘔了幾聲，***也吐不出來——從早上到現在，他只喝了半碗稀得照見人影的苞谷粥。
再抬頭時，雷晨望著打破水瓶的石頭，七竅生煙，牙根**。
他抬腳踢向那顆罪惡的石頭，“操。”
“啪——”
竹簍重重摔在地上，土豆滾了一地，面粉袋子破了口，黑乎乎的面粉灑出來，和黃土混在一起。那瓶菜籽油摔得粉碎，金黃的油漬在干涸的土地上迅速洇開，像一朵絕望的花。
正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雷晨也被摔得七葷八素，他癱在地上，看著眼前的狼藉，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家里最后一點油。母親把油瓶裝進竹樓時，手抖了又抖，反復叮囑：“省著點吃，吃到秋收……”
“我的油……”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手臂卻軟得撐不起身子。試了幾次，又重重摔回去。黃土嗆進鼻子，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咳嗽都扯得胸腔生疼。
眼皮越來越沉，像墜了千斤重的石頭。頭頂的太陽依舊刺目，他卻覺得冷，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冷。腳底的疼痛、喉嚨的干渴、心里的絕望，都在一點點消散。
最后，他看見一只灰雀撲棱著翅膀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的叫著，好像是在說：“愚蠢的兩腳獸，自作孽不可活。”
然后徹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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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
不知過了多久，雷晨的眼皮微微顫動，干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沙啞的氣音。
一股溫潤的暖流輕輕觸到他的唇邊。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溫熱的液體滑過干涸的喉嚨，像是久旱的土地迎來了第一場春雨。他貪婪地吞咽著，直到一碗見底，才緩緩睜開眼睛。
刺目的光線讓他瞇了瞇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土坯房里。身下是硬邦邦的炕，身上蓋著一床洗得干干凈凈的薄被。
一陣淡淡的皂角清香飄過來。
他轉過頭。
炕沿邊坐著一個姑娘，正端著空碗，低頭看著他。烏黑的長發扎成利落的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臂。
雷晨下意識的咽一下口水“感謝我傍一大哥，送來靚女一枚。”
似乎察覺到他火熱的目光，姑娘抬起頭。
那一刻，雷晨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張他刻在骨子里的臉——水汪汪的大眼睛，挺翹的鼻梁，小巧的嘴唇，還有左眼角那顆淡淡的痣。十六歲的張靜，還帶著些許稚氣，卻已經美得讓人心尖發顫。
前世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來。
——高三開學這天，他暈倒在路上，被路過的張文遠所救。張叔不僅帶他回家，給他準備了吃食，還送他和女兒張靜一起去了學校。
——接下來的高三一年，張靜總是“不小心”多帶一份午飯，“用不著”的復習資料，“寫完了”的筆記本，一樣樣塞給他。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聲音軟軟的，像山澗的泉水。
——高考后，她考上南方的名牌大學，張叔一家也搬去南方做生意。他站在縣汽車站，看著她坐的長途汽車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公路上，手里攥著她臨走前塞給他的地址，那紙片被汗水浸得字跡模糊。
——后來，那張紙丟了。他再也沒能找到她。
“張……張靜？”
雷晨的聲音抖得厲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姑娘明顯愣了一下，那雙好看的大眼睛里滿是意外還帶著一絲警惕：“你認識我？”
雷晨沒有回答。他一把將張靜攬入懷中，并在額頭狠狠的親了一口。
張靜像觸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張靜一個激靈，伸手給雷晨一個耳光，眼中滿含怒意，“登徒子。”
然后轉身跑出臥室，只留下關門的聲音。
**辣的臉頰讓雷晨回過神來，猛地抬手摸了模。
“嘶——”
鉆心的疼讓他倒抽一口涼氣“泥馬，這妮子下手也太狠了”。
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胸腔里像是有團火在燒，燒得他眼眶發燙。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鮮活的臉，前世今生的畫面在腦海里瘋狂交織——二十五歲在工地上接到母親**電話的那個雨夜，十八歲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在村口老槐樹下哭得像條狗，高考考場上看完最后一道題時的釋然，還有十七歲這年，第一次看見張靜時，她遞過來那碗溫熱的米湯……
他重生了。
回到了千禧年，回到了高三開學這天，回到了命運開始轉彎的地方。
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來，順著曬脫皮的臉頰往下淌，混著塵土，在臉上沖出兩道淺痕。他想笑，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最終變成又哭又笑的古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