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追問“沈眠和陸舟什么關(guān)系”這種多余的問題。他只是點點頭：“行，什么時候？”
他把“行”說得像“好”一樣隨意，好像我約他去看前男友男友的新歡的畫展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喜歡他這一點。
不追問，不評判，不介入。
他只是陪著我，像一把撐開的傘，不問你為什么要站在雨里，只知道你在雨里，所以把傘給你。
我夾起一塊三文魚腩，蘸了醬油，放進嘴里。油脂在舌尖化開，有一種豐腴的滿足感。
“你吃醋了嗎？”林嶼突然問。
我抬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rèn)真，不像在開玩笑。
“吃什么醋？”
“那個沈眠。”他說，“你提到她的時候，嘴角是往下撇的。”
我怔了一下。
我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個表情。
“你想多了，”我說，“我只是覺得陸舟對這件事太投入了。”
林嶼沒再說話，低頭吃他的壽司。
吧臺上方的暖色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很專注，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
我看著他的側(cè)臉，忽然想到一個奇怪的問題——林嶼對我來說是什么？
是玩具？是慰藉？還是一個逃避的出口？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和他在一塊的時候，我能短暫地忘記自己是一座被燒過的倉房。
忘記那些灰燼的味道。
6
沈眠的畫展開幕那天，我和林嶼一起去了。
畫展設(shè)在城東的一個舊廠房改造的藝術(shù)空間里，空間很大，挑高很高，**的紅磚墻上掛著沈眠的畫。來看展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大多是年輕人，穿著時髦，三三兩兩地站在畫前低聲交談。
沈眠的畫風(fēng)很特別。大面積的色塊，濃烈、直接、甚至有幾分暴烈。紅色和黑色的碰撞，藍色和**的撕扯。每一幅畫都像是把情緒直接潑在畫布上，不加修飾，不加過濾。
我在一幅畫前停下來。
畫的是一個女人站在窗前的背影。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但女人沒有開燈。她的身體輪廓幾乎要和黑暗融為一體，只有一只手——按在玻璃上的那只手——被街燈照得發(fā)亮。
那只手很白，白得刺眼。
白得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最后一點清醒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