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的人影已經坐了許久。，混著遠處村落零星的犬吠。，來到這個世界整整十年了——從二十八歲變成八歲孩童的那天算起。，住在村東頭的老宅里。，這一支竟是張三鏈子的后人。，門下四個徒弟各有所成。，再傳至其孫，便是后世故事里常提的那位胡八一。、張贏川這般人物，家學未曾斷絕。，陸鳳不是沒有動過念頭。、分辨器形的門道，話才出口不過半日，張家便將他連人帶包袱送出了門。，說外姓人終究是外姓人。，他收拾出來住了進去。，他用攢下的銅板換回些舊書：泛黃的《周易》抄本、缺頁的《葬經》、圖譜模糊的《鑒古錄》，還有一套畫著人形動作的《五禽戲圖解》。，紙頁脆得不敢用力。。
那青年總在黃昏時分出現，倚著柴房門框站一會兒，解答幾句卦象推演的疑難。
話不多，說完便走，但從不同他為何還留著這些書。
三個月前的某個凌晨，陸鳳在睡夢中聽見了清晰的滴答聲。
像鐘表，又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醒來后，那聲音仍在耳畔，隨之浮現的是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上面只有兩行字：
每日積分：1
商城待刷新：23時59分后
新人禮包是一枚暗紅色的丹丸，以及一次標著“一折”
的兌換權限。
當日商品列表最頂端，赫然列著“見神不壞境界直升卡”。
注釋小字寫道：國術修行六重關隘，明勁裂石、暗勁透體、化勁圓融、丹勁抱元、罡勁護體，終極乃見神不壞。
至此境者，周身穴竅如星圖明澈，肌骨血脈皆可調至毫巔。
標價：100積分。
陸鳳鎖定了這張卡片。
此后每夜子時，積分自動增加一點。
他不再去集上買書，每天黃昏坐在河邊同一塊青石上，看日頭沉進山坳，看月光爬上枝頭。
水面倒映的圓月從缺到盈，已經輪轉了三回。
今夜是第九十七天。
風從對岸的蘆葦叢里鉆過來，帶著水腥氣和隱約的腐草味。
他伸手探進懷中，觸到那本邊角磨損的《五禽戲圖解》。
紙頁被體溫焐得微暖。
還差三天。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踩過碎石灘的節奏很熟悉。
陸鳳沒有回頭。
那人停在他身后三尺處，靜了片刻。
“卦象顯示，近日星位有異。”
張贏川的聲音比往常低，“你身上氣息變了?！?br>“是么。”
陸鳳望著河心月影碎裂又聚攏。
“像深潭蓄水，表面平靜，底下已在翻涌?！?br>“或許只是天涼了?！?br>身后傳來極輕的嘆息。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最終融進夜色。
陸鳳松開攥著書冊的手指。
掌心留下四道彎月形的指甲印，慢慢由白轉紅。
他仰頭看向樹梢——月亮正好移過最高那根枝椏，投下的影子將他整個人切成明暗兩半。
第九十七天。
距離那張卡片，還差最后三個積分。
河對岸忽然響起夜梟的啼叫，短促而尖銳，劃破綿長的水聲。
他站起身，青石表面留下一個微溫的坐痕。
該回去了，柴房梁上還掛著半截蠟燭，夠燒到子時之后。
轉身時，他最后瞥了一眼水面。
月影依舊浮在那里，只是邊緣泛起細密的漣漪，仿佛有魚在深處擺尾。
夜色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陸鳳背靠著一棵老樹粗糙的樹皮，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片枯葉。
他在等。
等那個數字從“九十九”
跳到“一百”。
系統界面在他意識深處泛著微光。
那張卡片——標價一千，此刻卻只需一百。
它的名字烙在那里：見神不壞。
后面跟著幾行小字，是力量與速度的冰冷刻度。
一萬六千公斤。
一百三十米每秒。
這些數字沒有溫度，卻燒得他胸腔發燙。
人？不，那已經是另一種存在了。
他想起以前聽過的傳說，關于山野精怪，關于力能扛鼎的異人。
現在，他自己就要踏進那個領域。
倒數在無聲進行。
每一秒都被拉得細長。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血管壁的聲音，咚咚，咚咚，沉重而焦灼。
“叮?！?br>一聲輕響，短促，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盤上。
來了。
他猛地彈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瞳孔在黑暗里驟然收縮，又緩緩舒張。
他屏住呼吸，意識沉入那片微光。
“商城。”
列表展開。
最頂端，那張卡片已被他意念標記，泛著淡淡的金色。
下面羅列著其他選項：一些基礎的生存知識，標價低廉；一顆據說能滌蕩筋骨的藥丸；一套名為“九重雷刀”
的技法，后面跟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數字——兩千。
還有一門叫“太極拳”
的古老技藝。
他的目光在“九重雷刀”
上停留了一瞬。
戰神。
這兩個字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意味著足以無視常規火器的威懾。
但兩千個日夜的等待，太漫長了。
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隧道。
他移開視線，將全部精神聚焦于那一點金色。
“購買。
見神不壞?！?br>指令下達的剎那，意識深處傳來確認的反饋。
“領取?！?br>沒有預兆，沒有過程。
仿佛沉寂的火山口被瞬間貫通。
轟——！
不是聲音，是感覺。
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自虛無中誕生，蠻橫地灌入他四肢百骸。
那不是溫暖，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種純粹的“存在感”
的 性增長。
每一個細胞都在震顫、歡呼、膨脹，從沉睡中蘇醒，煥發出驚人的活力。
視野變了。
他“看”
到了自己。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內在的知覺。
皮膚下的筋絡如同地下暗河般清晰，穴位像星辰在體內閃爍，明滅間傳遞著復雜的信息。
他忽然懂了，懂了如何讓指尖的微顫停止，懂了如何讓心跳放緩半拍，懂了如何將力量精確地輸送到某一根腳趾的末梢。
這是一種全然的掌控，細致入微，仿佛身體成了一臺精密的儀器，而他剛剛拿到最高權限的操作手冊。
力量。
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在肌肉纖維間奔流、鼓脹。
他下意識地五指收攏，攥成拳頭。
空氣在他掌心發出一聲短促的爆鳴，像是捏碎了一個看不見的核桃。
需要驗證。
迫切地需要。
目光掃過路邊。
一塊灰褐色的巨石沉默地矗立著，約莫兩人高，表面布滿風霜侵蝕的痕跡。
他走過去，沒有助跑，沒有蓄勢，只是簡簡單單地擰腰、送肩、揮臂。
全身的力量，那些剛剛蘇醒的、躁動不安的力量，順著重新認知的通道，轟然涌向拳端。
接觸的瞬間，時間仿佛凝滯了一幀。
然后——
隆！??！
巨響炸開，不像打擊，更像夏日午后的悶雷在耳邊滾過。
巨石沒有裂開，而是直接爆散！無數大小不一的碎塊以他的拳頭為圓心，呈放射狀激射而出，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近處十幾棵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細的樹木遭了殃，被飛濺的碎石攔腰擊中，木屑紛飛，咔嚓嚓地接連折斷，緩緩傾倒。
煙塵彌漫開來，帶著土腥和石粉的味道。
陸鳳站在原地，緩緩收回拳頭。
手臂上連一絲白印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那片狼藉。
夜風穿過折斷的樹木，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涌入肺葉，壓下心頭翻涌的悸動。
數字是死的。
體驗是活的。
一萬六千公斤……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
仿佛徒手就能撕開鋼鐵，踏地就能崩裂巖層。
至于那些尋常的猛獸……念頭閃過，他嘴角牽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恐怕不再是問題。
“如果，再疊加上那些傳承下來的發力技巧……”
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帶著塵土氣息的風里。
剩下的可能性，像黑暗中悄然展開的畫卷，只露出一角，已足夠令人心潮澎湃。
晨光滲進窗欞時，陸鳳已立在院中。
他的動作極慢，抬手、移步，都像在粘稠的空氣中劃動。
一套五禽戲打完，額際與脊背依舊干爽，沒有半分濕意。
他能感覺到皮膚下每一縷肌肉的收縮與舒張，血液在血管中平緩流淌的路徑——這副身軀，已全然在他的意志之下。
“風哥，飯好了。”
聲音從屋里飄出來，清凌凌的，像溪水碰著卵石。
陸鳳應了一聲，轉身。
門邊倚著個姑娘，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烏黑的頭發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鬢邊。
她看著他，眼睛彎起來，嘴角噙著一點笑，頰邊還沾著灶間帶出的些微煙塵氣。
是吳依。
幾年前荒年，她跟著流民到了天齊村，村里誰家也不愿多張吃飯的嘴，最后推到了陸鳳這兒。
他留下了她。
“就來?！?br>他朝屋里走。
“手?！?br>她輕輕哼道，手里攥著塊半舊的布巾。
陸鳳折向檐下的木盆。
水是剛打的，沁著涼意。
他俯身，手指沒入水中。
吳依悄步走近，布巾剛要觸到他額頭，卻頓住了。
她的指尖先一步落在他皮膚上，觸感干燥而溫熱。
“怪了?！?br>她喃喃，眼里浮起疑惑，“往 練完，汗都能擰出水來。
今天怎么……”
“練了?！?br>陸鳳直起身，接過布巾自己擦了擦臉。
“那汗呢？”
“許是動得不夠?！?br>“偷懶了吧？”
她挑眉。
“我像偷懶的人？”
他笑著反問，將布巾遞還給她。
兩人進了屋。
簡單的早飯擺在桌上，熱氣微微扭曲著空氣。
陸鳳坐下，目光卻似乎落在極遠處。
他心念微動，眼前便浮現出一片旁人無法得見的虛影——那是只有他能觸及的“商城”。
列表之中，“國術太極拳”
一行已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錨定，標記著“已鎖定”
的印記。
兌換它需要十個積分。
而他，作為一級探索者，每日只能獲得一點。
還需等待九個日出日落。
他調出屬于自己的那幾行信息：
探索者：陸鳳。
級別：一。
每日積分：一。
已有能力：見神不壞。
拳力標準值：一萬六千公斤。
速度標準值：一百三十米每秒。
當前積分：零。
數字冰冷而確切。
他關閉了界面，端起碗。
粥的溫度透過粗瓷傳到掌心。
快了，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被他壓在平靜的面容之下，只在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