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接到母親電話時，正在上海陸家嘴的寫字樓里加班。窗外是璀璨的燈火，電腦屏幕上的PPT還差最后幾頁，項目經理催得急，說明天一早就要給客戶匯報。
“晚晚，**住院了。”
母親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刻意壓制的顫抖。林晚手里的咖啡杯一晃，深褐色的液體灑在鍵盤上。
“怎么回事？嚴重嗎？”
“腦梗。醫生說送得及時，命保住了，但右邊身子動不了，以后...以后可能站不起來了。”母親終于沒忍住，哭出聲來，“晚晚，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林晚看著電腦屏幕上“年度營銷方案”幾個大字，又看了看右下角的時間：晚上十點四十七分。她深吸一口氣：“媽，你別急，我馬上買票回去。錢的事你別擔心，我有。”
掛掉電話，她向項目經理請了假，連夜訂了最早一班**票。收拾行李時，她看著這個租來的三十平米小公寓——月租六千，離公司三站地鐵，是她在這座城市奮斗五年的全部。衣柜里掛著幾套撐場面的名牌套裝，鞋柜里擺著幾雙細高跟鞋，梳妝臺上是還沒用完的貴婦護膚品。看起來光鮮亮麗，可***里的余額，連父親一個月的康復費用都不夠。
**一路向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田野村莊。林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五年了，她第一次回家。不是衣錦還鄉，而是狼狽逃回。
老家在魯南的一個小縣城，以大蒜聞名。林晚記得小時候，每到春天，成片的蒜田綠得發亮，蒜苔頂著嫩黃的彎尖齊刷刷冒出來。那時家里也種蒜，父母天不亮就下地，她和弟弟跟在后面，學著抽蒜苔。一手按住蒜苔，另一手捏住根部輕輕一旋一提，完整的蒜苔就下來了。蹲久了腿發麻，手指被蒜汁浸得又辣又疼，汗水混著露水往下淌。可那時候不覺得苦，因為抽完蒜苔能賣錢，賣了錢就能交學費，就能買新衣服。
后來她考上大學，去了上海。弟弟林晨沒考上，留在家里幫父母種地。再后來，父親說種蒜不掙錢，改種了蔬菜大棚，結果連年虧本，欠了一**債。她每月往家里寄錢，可那點工資在上海生活都緊巴巴，能幫上的實在有限。
“各位旅客，滕州東站到了...”
林晚拎著行李箱下車。站臺上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寒顫。四月的魯南，早晚溫差還很大。
縣醫院住院部三樓，父親躺在病床上，右半邊身子不能動，說話含糊不清。母親坐在床邊，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發。
“媽。”林晚輕輕叫了一聲。
母親轉過頭，眼睛紅腫：“晚晚回來了...回來就好...”
林晚放下行李，走到病床前。父親努力想抬起左手，卻只動了動手指。她握住父親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泥土。
“爸，我回來了。”
父親張了張嘴，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林晚聽懂了，他在說：“耽誤你工作了。”
眼淚一下子涌上來，她別過臉去：“不耽誤，我請了長假。”
主治醫生把林晚叫到辦公室，說了病情和治療方案。腦梗后遺癥，需要長期康復治療，費用不菲。而且父親年紀大了，恢復情況不好說，可能這輩子都要靠人照顧。
“先準備十萬吧，后續康復每個月還要兩三千。”醫生說。
林晚點點頭，心里盤算著。她卡里有五萬積蓄，信用卡能套現三萬，還差兩萬。弟弟林晨推門進來，曬得黝黑，穿著沾滿泥巴的工裝褲。
“姐。”林晨叫了一聲，聲音低沉。
“地里怎么樣了？”林晚問。
“還能怎么樣，爸這一病，大棚沒人管，菜都蔫了。”林晨抹了把臉，“姐，我跟你商量個事。我想把大棚轉了，能回點本。爸這病要錢，媽身體也不好，我出去打工...”
“打什么工？”林晚打斷他，“你初中畢業，出去能干什么？進工廠？送外賣？一個月掙三四千，夠干什么？”
林晨不說話了，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林晚看著弟弟，心里一陣酸楚。林晨只比她小兩歲，可看起來像四十歲的人。這些年他在家種地，照顧父母，從來沒出過遠門。她在大城市光鮮亮麗，弟弟在老家灰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