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巴掌高高揚起。
“反了你了！敢打你弟弟？”
“我沒有打他，是他把我的彈珠——”
話沒說完，那一巴掌就落了下來。
聲音又脆又響，像冬天里凍裂的樹枝。
林晚的臉被打偏向一邊，嘴角磕在牙上，嘴唇破了，血順著下巴滴下來，落在她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上，洇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耳朵里嗡嗡嗡地響，像是有一萬只蜜蜂在里面飛。
她捂著臉，慢慢抬起頭。
她看到了父親鐵青的臉，眼睛里沒有心疼，沒有愧疚，只有厭惡。那種厭惡是**裸的、毫不掩飾的，像看一個外人，像一個多余的東西。
她看到了母親站在屋門口，手里拿著鍋鏟，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終什么也沒說，低下頭，轉身回了廚房。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滋滋啦啦的，掩蓋了一切。
她看到了弟弟站在父親身后，鼻涕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哭了。他歪著腦袋看著林晚，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得意的笑。那笑容里有勝利者的炫耀，有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林晚把嘴里的血咽了下去，鐵銹一樣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她沒有再哭。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院子里，蹲在老槐樹下，拾起那根她用了很久的樹枝，在泥地上慢慢地畫了一個圈。
一個大大的圈。
她在圈里畫了一個小人，小小的，孤零零的。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家里沒有人會保護她。母親不能，父親不會，爺爺奶奶更不可能。
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那年她五歲。
第三章 唯一的出路
上學是林晚生命中的第一道光。
七歲那年秋天，林建國本來不想讓她去上學。在他看來，女孩子讀書是浪費錢，全家人坐在堂屋里，趙桂蘭第一個表態：“一個丫頭片子，上什么學？村東頭的李寡婦家閨女，七歲就幫著賣豆腐了，一個月還能掙幾十塊錢呢。”
林德厚吸了口煙，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早點干活，攢點錢，將來給浩兒娶媳婦用。”
林建國聽著父母的話，正要點頭，王秀蘭忽然開口了。
“讓她上吧。”她的聲音很小，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小學又花不了幾個錢，總歸……總歸識幾個字也好，將來出去打工也方便。”
全屋子的人都看著她，像看什么新鮮事。在王秀蘭嫁進林家的這八年里，她幾乎沒有在任何事情上發表過自己的意見。
趙桂蘭哼了一聲：“你倒是會疼閨女。”
林建國皺了皺眉，最后擺了擺手：“行行行，上就上吧，把學費交了我告訴你，別想多要一分錢。”
林晚蹲在屋外的窗根底下，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她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她沒有沖進去歡呼，也沒有掉眼淚，只是站起來，走到院子里，繼續喂豬。
她把豬食倒進石槽里，看著那兩頭豬哼哼唧唧地搶食吃，忽然對著豬說了一句：“我要去上學了。”
豬沒有理她。
她笑了，露出一排小小的、不太齊整的牙齒。
這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笑。
學校在縣城西邊，走路要四十分鐘。林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把院子掃干凈，把豬喂了，把灶臺上上下下擦一遍，把弟弟的早飯準備好，然后背上那個打了無數個補丁的布書包，一路小跑著去學校。
她跑得飛快，因為如果遲到了，班主任會罰站，站在教室門口，所有路過的同學都會看她。她不怕罰站，她怕被人看。
林晚成績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穩居第一的那種好。
她不是天才，她是真的拼。別的孩子放學回家可以寫作業、看電視、出去玩，她放學回家要先做飯、洗衣服、喂豬、收拾院子、帶弟弟。所有活都干完，常常已經是晚上八九點鐘，她才能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打開課本。
煤油燈的光很暗，暗得她要把書湊到很近才能看清字。油煙熏得她眼睛疼，常常一邊看書一邊揉眼睛，第二天起來兩個黑眼圈，王秀蘭看見了什么也不說，只是第二天偷偷多給她盛了半碗粥。
她的作業本正面寫完寫反面，鉛筆用到只剩一截指節長的筆頭也舍不得扔，套上一截竹筒繼續用。數學老師有一次在班上表揚她，說她的作業是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