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舒婷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死死抓著車把，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燒得滾燙的鐵板上，瞬間化成了一團白氣。

“別說了……”劉舒婷帶著哭腔，“求你別說了。”

李明昌看著她鬢角的白發，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

當年那個扎著馬尾辮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樣的姑娘，怎么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上車。”

李明昌不容置疑地說道，“我送你回家。”

“不行，我車還在……小王！”

李明昌回頭喊了一聲。

司機小王立馬跑過來：“**。”

“把這攤子處理一下，叫人拉回去。

你送劉女士上車。”

劉舒婷還在掙扎，李明昌直接拉開了后座的車門，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然強硬：“舒婷，咱們二十九年沒見了。

我找了你很久，今天既然碰上了，有些話我必須問清楚。

上車吧，別讓這么多人看著。”

劉舒婷看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臉漲得通紅。

她咬了咬牙，解下臟兮兮的圍裙扔在車上，低著頭鉆進了邁**的后座。

車廂里開了暖氣，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

劉舒婷縮在角落里，身子盡量離真皮座椅遠一點，生怕身上的油煙味蹭上去。

李明昌遞給她一瓶水：“喝口水。”

劉舒婷接過水，沒喝，兩只手緊緊攥著瓶身，指節泛白。

“這些年，過得好嗎？”

李明昌問了一句廢話。

劉舒婷苦笑了一下，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裂口的手：“挺好的，有吃有喝，餓不著。”

“當初為什么突然退學了？”

李明昌問出了藏在心里近三十年的疑問，“那時候你成績是全班第一，老師都說你是清華北大的苗子。

高三那年，我家里出事休學了半年，等我回來，你就不見了。”

劉舒婷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眼神空洞：“家里窮，供不起兩個學生。

我是姐，得讓著弟弟。

而且……那時候我不懂事，覺得讀書沒啥用，就出去打工了。”

李明昌皺了皺眉。

他不信。

劉舒婷是那種為了做出一道數學題能熬通宵的人，她對知識的渴望比誰都強。

“你弟弟劉志剛？”

李明昌想起了那個印象中流著鼻涕的**墩，“他后來考上了？”

“沒。”

劉舒婷搖搖頭，“初中沒念完就沒念了，現在……在家里待著。”

車子在劉舒婷的指引下，拐進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這里是縣城的老紡織廠宿舍，路面坑坑洼洼，兩邊的樓房墻皮脫落，露出里面的紅磚，樓道口堆滿了雜物和垃圾。

車子還沒停穩，就聽見樓道里傳來一陣吵罵聲。

“趙大勇！

你個殺千刀的！

家里最后一桶油都讓你拿去換酒喝了！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是個女人的尖叫聲，緊接著是噼里啪啦摔東西的聲音。

劉舒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李……**，要不你就送到這兒吧。”

劉舒婷慌亂地去摳門把手，“家里亂，不方便招待你。”

李明昌沒說話，示意司機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