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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
我是被自己的慘叫聲驚醒的。
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撕開，冷風從缺口灌進去，我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往外涌。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捂著脖子，指縫間全是汗。房間里安安靜靜，沒有刀，沒有血，只有空調吹出的冷氣。
床頭的電子鐘顯示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我顫抖著把手放下來，咽了口唾沫。喉嚨完好無損，皮膚光滑得不像話。但我還是能記住那個觸感——刀刃劃過時，先是涼，然后是燙，最后是撕裂般的疼。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刻在骨頭里。
我掀開被子下床，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了把冷水潑在臉上。鏡子里的我臉色慘白，頭發被冷汗浸成一縷一縷黏在額頭上。我抬起頭，盯著鏡中的自己，想確認那真的只是個夢。
手指碰到脖子的時候，我整個人僵住了。
就在喉嚨左側，靠近下頜角的位置，我摸到了一道突起的痕跡。不是汗漬，不是被枕頭壓出的印子，是一條細長的、微微凸起的疤痕。長度剛好三厘米，和我夢里被割的位置一模一樣。
我湊近鏡子，偏過頭去看。皮膚上什么都沒有，沒有紅腫，沒有傷口，什么都沒有。可我的指尖明明摸到了。那道疤痕像是藏在皮膚下面，躲開了視覺，卻逃不過觸覺。
我在衛生間站了將近二十分鐘，反復確認那道痕跡的存在。最后我放棄了，坐在馬桶蓋上，點開手機想轉移注意力。微信消息炸了。
公司群里已經刷了幾百條消息。我往上翻，看到行政部凌晨兩點發的一條通知：
“各位同事，很遺憾通知大家，市場部的許昭同事于今日傍晚在辦公室意外離世，具體情況警方正在調查中。請各位同事相互轉告，有需要心理疏導的可以***力資源部。”
許昭死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名字，手機差點滑脫。昨天傍晚，昨天傍晚。昨天傍晚他還在電梯口跟我打招呼，說晚上約了人吃飯，笑得很開心。我回了句什么來著？好像是讓他別吃太晚，明天提案還差他的數據。
我沒來得及看他的回復。
因為昨天凌晨，我做了另一個夢。
那個夢里，許昭走進公司電梯。門關上之后，電梯突然停在了十七樓和十八樓之間。他看著樓層顯示牌的數字，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恐。他的脖子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掐住了，整個人慢慢被提起，雙腳離地，雙手在空中亂抓，什么都抓不到。他的臉從通紅變成青紫，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分四十秒。我站在電梯外面，隔著玻璃門，什么也做不了。
我醒來之后告訴自己那只是個夢，只是個夢。
可是今天，許昭死了。死因是窒息，死亡時間是傍晚七點左右，地點是公司電梯。警方調了監控，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周圍沒有任何人靠近。法醫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但找不到任何外力作用的痕跡。
我用力攥緊手機，指關節泛白。這不是第一次了。
三個月前，我夢到大學同學林茜在游泳館溺水。夢里她沉在水底，頭發像水草一樣飄散，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張開，卻沒有氣泡冒出來。我站在池邊想跳下去救她，但我動不了。第二天我收到消息，林茜在游泳館溺水身亡，搶救無效。
我當時覺得是巧合。人生嘛，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巧合。我甚至沒把那個夢跟別人提起，自己都覺得想太多。
可許昭的事，讓我沒辦法再用巧合來解釋。
我刷著群里的聊天記錄，看到有人說許昭最近狀態不對，經常失眠，還去看了心理醫生。有人說他總是在午休的時候盯著茶水間的鏡子發呆。還有人說他晚走那天，同事們聽到茶水間傳出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茶水間的鏡子。
這條留言像一根**進我的神經。我猛地想起什么，站起來，拉開臥室的窗簾。天還沒亮，窗外灰蒙蒙的，遠處的寫字樓亮著零星的燈光。我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二十分。距離上班還有四個小時，但我已經等不下去了。
我必須去公司。
不是去緬懷許昭，不是去安撫同事，是去看那面鏡子。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個念頭，但它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