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王大**臉。

她還在笑。

鄰里之間最普通的寒暄。

張了張嘴，聲音發緊。

“大媽，我兒子三年前就沒了，你不記得了嗎？”

王大**笑容僵了一下。

只有一瞬間。

然后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力氣比我想象的大。

“你又說這種話了。”

又？

這個字像根針，扎進我的太陽穴。

“孩子好好的，早上出門我還看見了，精神著呢。”

她語氣很溫和，但她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心疼和緊張攪在一起。

甩開她的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一中考場。

車上翻開手機相冊，找證據。

葬禮的照片，遺像，花圈，任何一張都行。

從最早的照片開始翻。

三歲的陳昊騎在我脖子上，咧著嘴笑。

七歲換牙，門牙缺了一顆，對著鏡頭比耶。

再往后是十二歲的畢業典禮，十五歲中考結束舉著準考證。

然后是十六歲十七歲十八歲。

照片一張接一張，時間線完整，沒有任何斷裂。

葬禮遺像黑白照片，什么都沒有。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涼。

照片被人**。

一定是被人**。

出租車停在一中門口。

考場外面圍滿了家長，舉著牌子拿著水踮著腳往里張望。

人群里找到了班主任劉老師。

校門口，他手里拿著考生名單，正在跟一個家長說話。

看到我，表情變了。

很復雜，疲憊中帶著某種提前準備好的耐心。

“陳姐，你來了。”

嘆了口氣。

“小陳進考場了，狀態很好，你放心。”

“那個人不是我兒子。”

劉老師沒有立刻回答。

低下頭看了一眼名單，又抬起來看我。

“陳姐，小陳這三年，每天早上六點到校，成績從年級兩百多名進步到前五十。”

“你怎么能說他不是你兒子？”

說完這句話，嘴唇動了動，像還想說什么。

最終什么都沒說。

轉過身，聽到身后有家長小聲議論。

“那個就是陳昊的媽媽吧？”

“老說孩子死了，唉。”

“可憐。”

指甲掐進掌心。

我沒有瘋。

烈日下的考場外，周圍全是焦急等待的家長。

他們都在等自己的孩子。

而我，連我的孩子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確定了。

余光里，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灰色夾克，正看著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迅速轉身，掏出手機貼在耳邊，快步拐進了巷子。

追了兩步。

人已經不見了。

我從考場回來的路上，改了方向。

去城南公墓。

三年前親手選的位置。

第三排，第七個。

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著雨，跪在泥地里放骨灰盒的時候，膝蓋磕在石板上，疼了整整一個月。

這種事，不可能記錯。

公墓大門口的鐵柵欄生了銹，推開時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沿著石板路走進去，一排一排數過去，到了第三排第七個位置。

停下來。

墓碑上刻著一個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