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1943—2021。

蹲下去用手擦了擦碑面，以為看錯了。

沒有看錯。

跟陳昊沒有任何關系。

站起來去找管理處。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翻了半天電腦。

“陳昊？

沒有。”

“近五年都沒有這個名字。”

“不可能。”

我說，“三年前我親手辦的，第三排第七個。”

又查了一遍，搖頭。

“三排七號，2021年入葬，張秀蘭，家屬姓張。

一直都是這個。”

不信。

在公墓里從第一排找到最后一排。

我蹲下去看，站起來走，再蹲下去。

兩個小時。

指甲縫里全是泥。

翻遍整座公墓，沒有陳昊的墓碑。

打車直奔市人民醫院。

三年前，陳昊就是在這里搶救的。

沖到住院部服務臺，拍著柜臺說：“幫我查一下，三年前，陳昊，死亡登記。”

護士看了我一眼，低頭敲鍵盤。

敲了很久。

“沒有陳昊的死亡記錄。”

“不可能！”

我幾乎是喊出來的，“他就是在你們這里走的！”

又查了一遍，這次是急診記錄。

抬起頭，看我的眼神變了。

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

“確實有一條三年前的急診記錄，但……”話沒說完，旁邊一個年長的醫生走過來。

按住護士的肩膀，對我說：“陳女士，這里不方便，你先回去吧。”

“什么叫不方便？”

“我兒子的記錄，我沒有**看嗎？”

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某種很深的東西。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扶著墻，突然頭痛欲裂。

腦子里閃過一些畫面。

白色的天花板，手腕上勒著什么東西。

有人在耳邊說話，聲音很遠很遠。

然后什么都沒了。

大口喘著氣，蹲在走廊的角落里。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兒子的房間門口，地上放著一杯溫水。

水旁邊壓著一粒白色的藥片。

藥片下面是一張紙條。

媽，記得吃藥。

愛你的，昊。

盯著那粒藥片。

所有人所有證據都說他活著。

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他死了。

可如果全世界都是對的。

那錯的人，是我嗎？

第二天早上，沒有起床煮面。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昨晚那粒藥片還在床頭柜上。

沒有吃。

但也沒再打電話，沒再出門找人。

累了。

八點鐘，門外響起腳步聲。

“媽，我出門了。”

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沒有回答。

腳步聲停了幾秒，慢慢遠了。

門鎖咔噠一聲。

屋子里安靜下來。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王大媽說的那個又浮上來了。

腦子里跟著翻出劉老師欲言又止的表情醫院里那個醫生的眼神，還有**老陳在電話里說的那句你答應過趙醫生。

趙醫生。

這個名字，我應該不認識。

但胃在聽到它的時候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