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連月光都照不到，我沒法汲取天地靈氣。
可我還是沒走。
因為我總想著，他曾經給過我那半盒午餐肉。
三百年的妖，居然被半盒午餐肉困住了。
你說可不可笑。
**4.**
轉折發生在一個周六的傍晚。
我已經整整三天沒有舔毛了。
貓妖不舔毛，靈力就會紊亂。
我趁陳硯舟出門赴約、家里沒人的空當，悄悄溜出儲物間，跳上客廳的飄窗，對著最后一縷夕陽，仔仔細細地舔理自己的毛發。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半瞇著眼睛，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那一刻我幾乎忘了自己的處境。
直到——
「咔嚓。」
門鎖響了。
我渾身的毛瞬間炸了起來。
陳硯舟推開門，身后跟著林念念。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碎花裙，手里挽著陳硯舟的胳膊，正笑盈盈地說著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我。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硯舟。」她松開他的手臂，聲音驟然冷了，「你不是說貓已經送走了嗎？」
陳硯舟愣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我。
那個眼神——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愧疚，不是為難。
是厭惡。
是嫌棄。
是「你怎么還在這礙我事」的惱怒。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拎起我的后脖頸。
貓妖被拎后脖頸的感覺，你們不會懂。
三百年的修為、三百年的尊嚴，全部被捏在那只手里，像捏一只破抹布。
「不知哪鉆進來的野貓，我把它扔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甚至還帶著笑。
是對林念念撒嬌式的、討好式的笑。
然后他打開門，把我扔了出去。
十二樓。
他把我扔到了十二樓的消防通道里。
「砰」的一聲關上門，隔絕了所有溫暖。
我聽見門里傳來林念念的聲音：「討厭，嚇死我了，快幫我看看身上有沒有沾到貓毛。」
陳硯舟哄她：「沒有沒有，來，我幫你檢查。」
又是銀鈴般的笑聲。
我愣愣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好半天才意識到——
我被丟掉了。
**5.**
那天恰好下暴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種天塌下來似的傾盆大雨。
我從消防通道走到小區門口，全身就已經濕透了。
剛舔好的毛發粘在身上，沾滿了黃泥和落葉。
我蹲在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旁邊，雨水模糊了視線。
三百年了。
我渡過天劫，躲過妖獵人，挨過法器的雷擊，卻在今天，被一個我拼命報恩的人類，扔進了暴雨里。
我不知道該去哪。
儲物間回不去了，陽臺也回不去了，那個曾經有半盒午餐肉的出租屋早就拆了。
我就那么坐著，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笑話。
「喵……」
我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叫聲。
不是在叫誰，只是嗓子*。
在這樣的大雨里，不會有人聽見一只貓的聲音。
可偏偏——
有人撐著傘，停在了我面前。
**6.**
「真狼狽啊小貓咪，跟我回家吧？」
我抬起頭，雨水糊了滿臉，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只看見一把黑色的傘，和傘下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
那只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頂。
觸感很溫柔，不像陳硯舟后來那樣粗暴。
我「喵」了一聲。
他把傘傾向我這邊，自己大半個肩膀淋在雨里。
然后他脫下外套，把我整個裹了起來，抱在懷中。
外套里面是干燥的、溫暖的，帶著淡淡的松木香。
「你怎么搞成這樣？」他低頭看我，語氣里有心疼，「哪個缺德的主人把你扔了？」
我在他懷里，鼻子忽然一酸。
貓妖是不會哭的。
可那一刻，我差一點就變回人形了。
**7.**
他叫沈霽。
這個名字，我后來才知道。
霽：雨后天晴。
多巧。
他就是在暴雨里撿到我的。
沈霽住在城北一個帶院子的獨棟小樓里。
院子里種了很多花，還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樹。
秋天的時候滿院飄香，比陳硯舟那套冷冰冰的江景豪宅好聞一萬倍。
他把我帶回家，先用溫水幫我洗澡。
水溫剛剛好，不冷不燙。
他的手法也很輕，每一下都順著毛發的方向，生怕弄疼了我。
洗完之后用吹風機吹干，然后用梳子一點一點幫我梳通打結的毛。
「你是長毛貓啊，」他一邊梳一邊說，「毛色這么漂亮，之前的主人居然舍得扔你？」
我沒回答。
貓不會回答。
但我心里想——
是的，他舍得。
他什么都舍得。
**8.**
沈霽的冰箱里恰好有三文魚。
他切了一小碟生魚片，又熱了一點白水，端到我面前。
「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