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頭一看，是那個(gè)一直對樂敏有想法的年輕工頭，姓張。

小張正堵著樂敏，手里拿著一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玫瑰花，嬉皮笑臉地往樂敏手里塞。

“敏姐，給個(gè)面子唄，這花我跑老遠(yuǎn)買的。”

工地上的人都圍著看熱鬧，吹著口哨起哄。

樂敏的臉冷得像冰，抱著澆水的水管，一言不發(fā)。

“拿著啊，敏姐。

晚上我請你看電影。”

小張說著，手就要往樂敏的肩膀上搭。

就在這時(shí)，一塊小石子“啪”地一下，精準(zhǔn)地打在小張的手背上。

小張“哎喲”一聲，縮回了手，抬頭罵道：“誰**砸我？”

李建軍站在腳手架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里還捏著一塊同樣大小的石子。

“手滑了。”

李建"軍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wěn)。

小張看著李建軍，又看了看周圍起哄的工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李建軍雖然話少，但在工地上干了半輩子，力氣和經(jīng)驗(yàn)都不是他這種年輕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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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行！”

小張把花往地上一扔，悻悻地走了。

看熱鬧的人也一下子散了。

樂敏抬頭，深深地看了李建軍一眼。

那眼神很復(fù)雜，有驚訝，有探尋，但更多的是一種李建軍看不懂的情緒。

李建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繼續(xù)干自己的活兒。

那天晚上，飯桌上的氣氛比平時(shí)還要沉默。

吃完飯，李建軍照例去洗碗。

樂敏卻破天荒地跟了進(jìn)來，遞給他一個(gè)蘋果。

“給你的。”

李建軍愣住了，“這……不用記賬？”

樂敏搖了搖頭，“今天的事，謝了。”

這是三年來，除了生病那次，她第一次明確地向他表達(dá)“謝意”，而且是以物品的形式，一個(gè)不需要AA的蘋果。

李建軍接過蘋果，感覺有些燙手。

他想說點(diǎn)什么，比如“那小子太不像話了”，或者“以后他再敢煩你你告訴我”。

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不客氣，他影響大家干活了。”

一句話，又把兩人之間剛剛升起的一點(diǎn)點(diǎn)溫情，給摁了回去。

工程進(jìn)入尾聲，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工人們的話題，從每天的工錢，變成了下一個(gè)工地在哪兒。

李建軍的心也懸了起來。

這個(gè)工程一結(jié)束，他和樂敏的“搭伙合同”也就到期了。

他不知道下一站去哪兒，更不知道還會不會遇到像樂敏這樣省心又可靠的“合作伙伴”。

他好幾次想開口問問樂敏的打算，但話到嘴邊，又想起他們最初的約定：不問私事。

這天，李建軍的媳婦又打來了電話。

“建軍，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

兒子馬上要中考了，老師說得上個(gè)沖刺班，又是幾千塊。

家里的米缸也快見底了……”媳婦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在李建軍心上。

他只能一邊擦著汗，一邊連聲應(yīng)著：“知道了，知道了，快了，這個(gè)月就能結(jié)到錢了。”

掛了電話，他蹲在板房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眉頭擰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