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絕望。
她正要站起來，船已經離岸了。
那婦人把少女送進船艙，自己沒上船，轉身走了。沈青禾追到船艙門口，門鎖著。她透過門縫往里看，少女坐在鋪蓋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姑娘？”沈青禾低聲叫。
少女抬起頭，滿臉淚痕。
“你是誰？”
“跟你同船的。”沈青禾說，“你……是自己要去江南？”
少女咬了咬嘴唇，沒說話。船身一晃，她身子歪了歪，手上露出青紫的掐痕。
沈青禾心里有數了。她想救人，但現在不能打草驚蛇。胭脂巷的案子還沒開始，她不能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暴露身份。
她蹲下來，從門縫里塞進去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她下船后會住的客棧名字，還有一句話:“如果你需要幫忙，來找我。”
少女接過紙條，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船行兩日，到了江南地界。
沈青禾下船時，看見那個少女被一個穿青布褂子的男人接走了。那人面白無須，說話輕聲細語，拉著少女上了一輛掛著“胭脂巷徐記”燈籠的馬車。
馬車簾子掀開的瞬間，沈青禾看見車廂里還坐著另一個少女，年紀更小些，十四五歲，臉色白得像紙。
馬車走了。沈青禾站在碼頭上，把那四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
胭脂巷。徐記。
她提著包袱，走進了鎮子。
胭脂巷不長，從巷口到巷尾不過兩百步，卻擠著七八家青樓楚館。白日里這些樓都閉著門，只有巷子深處一家鋪面開著——木匾上寫著“徐記胭脂鋪”四個字，門臉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香氣。
沈青禾在巷口站了盞茶功夫，把地形記了個七七八八。正往巷子里走，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從“醉紅閣”的側門探出頭來。
“哎哎哎，那個丫頭！”婦人指著她，“你是做什么的？”
沈青禾停住腳步，微微垂下頭，聲音放得又軟又怯:“嬸子，我是逃荒來的，想找口飯吃。”
婦人上下打量她。沈青禾今日刻意把面紗解了，脂粉也只涂了薄薄一層，那道疤在日光下看得分明。
婦人皺了皺眉，又看了看她的身段和手腳，好像在掂量什么。
“會做什么？”
“洗衣、燒水、掃地……什么雜活都行。”沈青禾說著，眼圈紅了，“嬸子收留我吧，我什么都能干，不要工錢，給口飯吃就成。”
婦人把她叫到跟前，捏了捏她的手，看了看指甲。沈青禾的手粗糙，掌心有薄繭——這是她故意沒保養的。雜役丫頭的手就該這樣。
“臉上這道疤……”婦人摸著下巴。
“小時候摔的。”沈青禾低頭。
婦人又想了想，終于點了頭:“行，留下吧。粗使丫頭，一個月兩百文，包吃住。丑話說前頭，我這醉紅閣的規矩嚴，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記住了？”
“記住了。謝謝嬸子。”
“叫我翠姨。”
翠姨把她領進后院，指了一間靠柴房的小屋給她住。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但收拾得干凈。沈青禾放下包袱就開始干活——她得讓自己看起來像那么回事。
醉紅閣的白天很安靜，姑娘們在樓上睡覺，只有幾個雜役在前前后后地忙。沈青禾一邊擦桌子，一邊留意后院的那扇小門。
小門通往后巷，后巷就是胭脂鋪的后門。她觀察過，每隔兩個時辰，會有一個穿灰衣的啞女從那條巷子經過，手里端著盆或捧著罐子，往胭脂鋪送東西。
那個啞女，就是翠姨口中的“阿春”。據說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只會比劃。
黃昏時分，沈青禾第一次見到徐婉娘。
一輛小轎停在醉紅閣門口，轎簾掀開，先露出一只白凈的手，指甲涂著淡粉色。然后走出來一個女人，穿月白色褙子，頭發挽成低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
沈青禾看過畫像，但還是吃了一驚。
六十歲。
眼前的這個女人，怎么看都只有四十歲上下。皮膚細膩，眼角雖然有細紋，但笑起來反而有種成熟的風韻。她身上沒有濃烈的脂粉香，只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楚的氣味——像陳年的木料，又像久置的藥材。
“翠姨。”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