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絲意識。
第二章 大婚
沈蘊寧是被一陣喧天的鑼鼓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
頭頂是繡著百子千孫的喜帳，鼻尖縈繞著濃郁的檀香味，耳邊是嘈雜的人聲和刺耳的嗩吶。
她整個人像是被箍在一層又一層厚重的布料里，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沈蘊寧的腦子里還殘留著臨死前五臟劇痛的記憶，整個人僵在那里，一動不能動。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緊接著一雙溫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蘊寧緩緩轉過頭，看見了一張年輕稚嫩的臉。
是春禾。
她的貼身丫鬟春禾。
可春禾……不是在七年前就被人害死了嗎？
“小姐，您別嚇奴婢啊。”春禾的眼眶紅紅的，聲音壓得很低，“奴婢知道您心里苦，九皇子……九皇子他確實不是良配，可圣旨已下，您……”
九皇子。
沈蘊寧猛地坐起身來，頭上的鳳冠差點滑落。
她一把按住那沉甸甸的鳳冠，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大紅的嫁衣，繁復的刺繡，金線織就的鳳凰展翅欲飛。
這是她的嫁衣。
十六歲那年，她出嫁時穿的那件嫁衣。
沈蘊寧渾身都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被命運反復戲弄后生出的荒誕和混沌。
她慢慢抬起手，看見手背上的皮膚光滑細膩，沒有那些年留下的傷疤，也沒有后來因為操勞而暴起的青筋。
“小姐？”春禾被她這副模樣嚇到了。
沈蘊寧沒有說話，她轉頭看向銅鏡。
鏡子里映出一張少女的臉。
十六歲的沈蘊寧，眉目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皮膚是年輕的瑩白色，嘴唇天然帶著一點嫣紅，眼睛雖然因為一場大哭而微微紅腫，但依舊能看出那雙杏眼的清亮。
她沒死。
或者說，她死了，又活了過來，回到了她十六歲那年，嫁給蕭懷瑾的那天。
“春禾。”沈蘊寧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奴婢在。”
“九皇子……接親的人到了嗎？”
春禾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快就平靜下來，連忙道：“到了到了，花轎已經在府門外候著了，小姐您方才哭暈過去，把夫人嚇壞了，還好醒得及時，再晚一刻就要誤了吉時。”
沈蘊寧閉了閉眼睛。
哭暈過去。
她想起來了。
十六歲的沈蘊寧確實在出嫁這日大鬧了一場。
因為在那之前，她心里一直偷偷喜歡的是另一個人——燕王蕭衍。
燕王蕭衍，先帝第七子，生母是寵冠后宮的榮貴妃。
蕭衍出生便被封王，是先帝最寵愛的兒子，一度傳言要被立為太子。
可惜天妒英才，這位燕王自幼體弱，常年纏綿病榻，太醫斷言他活不過二十歲。
可即便如此，少年時的蕭衍依舊是整個京城最耀眼的公子。
文采**，容色傾城。
沈蘊寧小時候跟著母親進宮赴宴時遠遠見過他一回，彼時蕭衍站在梨花樹下，一襲月白長衫，蒼白的面容襯著滿樹繁花，好看得像一幅畫。
他大約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朝她微微笑了笑。
就那一眼，小沈蘊寧便記了好多年。
可圣旨賜婚的對象是九皇子蕭懷瑾，一個不受寵的冷宮皇子。
十六歲的沈蘊寧自然不愿意。
而三十二歲的沈蘊寧，在那張華貴的喜床上坐了片刻，心里已經把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
上輩子她雖然不情愿，但最終還是嫁了。
父親沈錚勸她說，九皇子雖然不受寵，卻是唯一一個**“干凈”的皇子，沒有牽扯進朝堂的任何**。
沈家不需要****，但需要一個安全的去處。
況且圣旨已下，沒有回旋的余地。
她信了。
她不僅嫁了，還在后來十六年里傾盡全力輔佐蕭懷瑾，把他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冷宮皇子一步步扶上了帝位。
然后蕭懷瑾告訴她，他娶她，本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復仇。
因為沈家欠宋家的血債，要她來還。
沈蘊寧睜開眼睛，眼底所有的茫然和惶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沉淀了三十一年歲月才有的沉靜。
“春禾。”她的聲音很輕，“給我重新梳妝。”
春禾一愣：“小姐……您不哭了？”
“不哭了。”沈蘊寧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唇角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