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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里的晚風

梧桐里的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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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鈴七顏人”的傾心著作,蘇晚陸則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七號院的租客------------------------------------------,正午的光剛好從法桐枝葉間漏下來,在她白色帆布鞋上落了一地碎金。,爬山虎從墻角攀到二樓窗沿,幾盆薄荷綠油油地擱在陽臺鐵藝架上,風一吹,滿院都是清冽的涼意。老城的蟬還沒開始聒噪,巷子里靜得能聽見隔壁院子有人翻書的聲音。。——要么隔斷間暗無天日,要么合租室友聒噪得像養了一群鴨子,要么房東話多到讓她想按分鐘收...

七號院的租客------------------------------------------,正午的光剛好從法桐枝葉間漏下來,在她白色帆布鞋上落了一地碎金。,爬山虎從墻角攀到二樓窗沿,幾盆薄荷綠油油地擱在陽臺鐵藝架上,風一吹,滿院都是清冽的涼意。老城的蟬還沒開始聒噪,巷子里靜得能聽見隔壁院子有人翻書的聲音。。——要么隔斷間暗無天日,要么合租室友聒噪得像養了一群**,要么房東話多到讓她想按分鐘收費。蘇晚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閨蜜趙青在電話里罵她:“你是找房子還是找對象?差不多得了。”。,只有三張照片,拍得毫無技巧可言,一看就是手機隨手拍的。但那張舊木門和門上掛著的銅鈴鐺,讓她想起外婆家的院子——那是她記憶里唯一覺得安全的地方。,對方只回了四個字:隨時來看。,語速不快,像夏天傍晚的風。蘇晚問他房子具**置,他說了句“梧桐里七號,門口有棵法桐,很好找”,就掛了。連“歡迎來看房”這種客套話都沒說。,這人要么是社恐,要么是對自己房子太有信心。,手指碰到那個銅鈴鐺,聲音清脆得像碎了什么。。“**,我是來看房的”忽然卡在嗓子里。,白T恤領口微松,露出一小截鎖骨。他應該是午休被吵醒的,頭發沒怎么打理,額前碎發垂下來,襯得眉骨和鼻梁的線條格外分明。手里端著半杯涼透的美式,腕骨突出,指節修長,指甲修得干干凈凈。。“蘇晚?”他聲音比電話里聽著更低一些,帶著剛醒的微啞。
“嗯,是我。”蘇晚下意識把滑到肩頭的帆布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心想他怎么認出自己的。轉念一想,今天約了看房的只有她,門口站個拖著行李箱的姑娘,總不可能是來送快遞的。
陸則側身讓她進來,銅鈴鐺又叮當作響。玄關鋪著淺灰色**石,換鞋凳上擺了一雙嶄新的亞麻拖鞋,旁邊的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歡迎入住梧桐里。
“鞋是新的。”他順著蘇晚的目光解釋了一句,頓了頓又補充,“二樓朝南那間你上次視頻看過,要現在上去再確認一遍嗎?”
蘇晚本想客氣地說不用了,可話到嘴邊變成了:“看看吧。”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想再看一遍。明明視頻里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那間房的每個角落她都仔細打量過——實木地板,大窗戶,軟木板墻,窗外有樹。也許她只是想在這個院子里多待一會兒。
陸則點點頭,把咖啡杯擱在玄關臺面上,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身后的行李箱拉桿。
“不用,我自己——”
“樓梯窄,你拿畫具箱就行。”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不是客氣也不是殷勤,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蘇晚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右手拎著的那個塞滿馬克筆和色粉的鋁制畫箱,確實有點分量。等她再抬頭,陸則已經單手把那個二十六寸的行李箱提上了兩級臺階,白T恤繃出肩胛骨的輪廓。
“你住一樓?”蘇晚跟上他,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嗯,一樓客廳廚房共用,二樓兩間臥室,隔壁那間空著當儲藏室,不會有人打擾你。”
“你平時都在家?”
“大部分時間。”陸則放慢腳步等她,“不過我作息規律,早上七點起,晚上十一點睡,中間大部分時間在書房畫圖。你要是覺得吵——”
“我不怕吵。”蘇晚說這話時正好走到樓梯拐角,窗外那棵法桐的樹冠近在咫尺,綠意幾乎要撲進來。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窗臺上那盆迷迭香,“畫畫的時候我習慣放音樂,怕吵的是你。”
陸則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間陽光正好從樓梯間的窗戶斜進來,把他半邊臉映得近乎透明,另半邊籠在陰影里。蘇晚注意到他眼尾有一顆很小的痣,像落錯了位置的星子。
“我無所謂。”他說,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但那張一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終于有了點溫度。
二樓朝南的房間比視頻里看著更舒服。實木地板擦得能反光,一張一米五的床靠窗擺著,床品是干凈的亞麻色。**那面墻留了整版軟木板,邊上一盒彩色大頭針,顯然是給租客釘畫稿用的。書桌夠大,窗前就是法桐的樹冠,葉子伸手就能夠到。
蘇晚走到窗前,推開那扇老式鋼窗,風嘩地灌進來,帶著樹葉和塵土的氣息。遠處有老人在法桐樹下下棋,蟬鳴還沒開始,午后的小巷安靜得能聽見鴿子扇動翅膀的聲音。
“這棟樓是你自己的?”她轉過身問。
“買的。”陸則說,“一七年的時候還不算太貴,翻修花了大半年。”
“你是做建筑的?”
“建筑設計。”他頓了頓,“你呢?電話里說你是畫畫的。”
“自由插畫師。”蘇晚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下意識挺了挺背,好像這樣能讓自己的職業聽起來更靠譜一些。她太清楚在大多數人眼里,“自由職業”就是“無業游民”的體面說法。
陸則只是點了下頭,說:“那這間房的光線應該夠用,朝南,冬天也有太陽。”
沒有“那你能養活自己嗎”的試探,沒有“插畫師是不是就是給書畫圖”的外行問題。他只是從一個實用角度,確認這間房能滿足她的工作需求。
蘇晚忽然覺得,這個房東比她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滿意嗎?”陸則靠在門框上問。
“滿意。”她回頭沖他笑了一下,“陸先生,謝謝你。”
“叫陸則就行。”他頓了一下,“或者房東,隨你。”
蘇晚發現他說“房東”兩個字的時候,耳尖好像紅了一點。但她不確定是不是光線的緣故。
陸則下樓之前,站在樓梯口猶豫了幾秒,好像在斟酌什么措辭。蘇晚正蹲在地上拆行李箱的綁帶,余光瞥見他那個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里覺得有點好笑。
“冰箱里有吃的。”他終于開口了,“晚飯如果不想出去做,廚房可以隨便用,調料都在灶臺右邊第二個抽屜里。”
“好。”
“洗衣機在一樓衛生間旁邊,用之前把衣服口袋清一下,上次有個租客把一包紙巾洗了,滾筒里全是紙屑。”
“好。”
“還有——”他頓了頓,好像在想要不要說,“巷口那家早餐店的生煎不錯,但九點以后就賣完了。你要想吃,得早點起。”
蘇晚抬起頭看他,心想這人是不是把租客當寄宿生在照顧。但嘴上只是說了句:“記住了,房東先生。”
陸則這次沒糾正她的稱呼,轉過身下樓了。木樓梯在他腳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走到拐角處停了一下,好像在確認什么事,然后又繼續往下走了。
蘇晚蹲在原地,忽然彎了彎嘴角。
她花了一個小時把行李歸置好,衣服掛進衣柜,畫具擺在書桌上,詩集放在床頭。那本聶魯達的《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封皮已經起了毛邊,是她過去三年翻得最多的書。
她來江城三年了。
三年前從美院畢業,同學里有的去了北京上海進大公司,有的回老家考編考公,只有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來了江城。沒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大學期間來寫生過一次,覺得這座城市的法桐很好看。
三年里她搬過四次家。第一次是剛來時住的青年旅舍,六人間上下鋪,半夜被上鋪姑**手機亮光晃醒好幾次。第二次是和大學同學合租,結果對方男朋友來了之后,她成了屋子里最尷尬的存在。第三次是自己租了一間小公寓,房東人不錯,但樓下的**攤每天營業到凌晨兩點,油煙味順著墻壁裂縫往屋子里鉆,她的畫上總有一股烤羊肉串的味道。
**次,就是現在。
趙青在電話里問她為什么又搬家,蘇晚說想換個環境。趙青沉默了幾秒,說:“你是想換個環境,還是想換個人?”
蘇晚沒回答。
三個月前她和交往兩年的男友陳嶼分手。原因說起來很簡單——他**了,對象是他們公司新來的實習生。但真正讓蘇晚心寒的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他在被發現之后說的那句話。
“你就不能假裝不知道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像在跟她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蘇晚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她完全不認識。他們在一起兩年,她以為他們之間有最起碼的尊重,但那一刻她明白了,在他的世界里,她的感受是可以被忽略不計的。
她當天就搬走了。
分手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好過,也比想象中難過。好過是因為她終于不用再等一個人的消息等到凌晨,不用再在他忘記她生日的時候替他想借口。難過是因為她發現,兩年里她把太多東西寄托在了另一個人身上,當他抽身離開的時候,她連自己是誰都有點模糊了。
所以她來了梧桐里。
四點多的時候蘇晚下樓找水喝,廚房空著,灶臺上卻用保溫罩罩著一只砂鍋。揭開一看,是煮好的綠豆湯,還溫著。旁邊壓了張便簽紙,紙上的字跡清雋有力,像是練過硬筆書法的:天熱,冰箱里有冰塊,自己加。
蘇晚舀了一碗,站在廚房窗邊慢慢喝。綠豆煮得軟爛起沙,甜度剛好,像是知道她不愛吃太甜似的。
她正喝著,那只三花貓從窗戶跳進來,大搖大擺地走到她腳邊,仰頭看她。
“你是誰家的?”蘇晚蹲下來,伸手**它。貓敏捷地往后退了一步,用“你誰啊”的表情看著她,然后繞過她,徑直走向灶臺邊的貓碗——碗里盛著干凈的清水,還有半碗貓糧。
蘇晚這才注意到,廚房角落里整整齊齊地擺著貓糧袋和貓罐頭。
所以這只貓不是“誰家的”,它是這只貓的。
她給趙青發消息:房子很好,房東看起來不像壞人。
趙青秒回:什么叫看起來不像?你長點心。
蘇晚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長得好看的那種不像。
趙青發來一串感嘆號,緊接著是一條語音。蘇晚沒點開,她不用聽都知道趙青會說什么——“你搬家的真實目的終于暴露了你是不是又要重蹈覆轍蘇晚你給我清醒一點”。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喝綠豆湯。
三花貓吃完了貓糧,開始舔爪子,舔得很認真,好像這世界上沒有比舔爪子更重要的事。蘇晚看著它,忽然覺得這只貓活得比她通透多了。
天黑之后蘇晚開始畫稿。雜志社約的一組城市**插畫,截稿日期還有一周。她習慣在深夜工作,白天太吵,靈感像被什么東西壓著,只有等城市安靜下來,腦子里的畫面才會浮現出來。
可今天畫了幾張都不太滿意。線條浮躁,上色猶豫,畫面上那個人物怎么看怎么別扭。她放下筆,走到窗邊抽煙。
法桐的葉子在夜風里窸窸窣窣,隔壁樓的燈光從樹葉縫隙間透過來,疏疏朗朗的。她看見樓下的院子里亮著一盞暖**的燈,陸則坐在藤椅上看書,旁邊小圓桌上擱著杯什么喝的,腳邊趴著那只三花貓。
燈光把他的側影勾勒出一個柔和的輪廓,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半天才翻一頁。三花貓把腦袋枕在他的拖鞋上,尾巴慢悠悠地搖。
蘇晚看著這一幕,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想起自己畫了一下午都沒畫好的那張臉——也許她一直在畫某個人的臉,只是自己沒意識到。
她正看得出神,陸則忽然抬頭,朝二樓窗戶的方向看過來。
蘇晚沒來得及縮回去。
兩個人隔著夜色對視了兩秒。距離不算近,但她莫名覺得他能看清她臉上的表情。陸則舉起手里的杯子,朝她微微抬了抬,像在說“還沒睡”。
蘇晚手里夾著煙,覺得這時候裝睡已經來不及了,只好也抬了抬下巴算是回應。
陸則低下頭繼續看書,三花貓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蘇晚滅了煙,回到書桌前。她重新拿起筆,在新的一張畫紙上落下了第一根線條。
這次她沒有猶豫。
線條流暢地從紙面劃過,像早有預謀一樣。她畫了一個人的背影,坐在藤椅上,面前是一盞燈,腳邊是一只貓。周圍的細節她還沒想好,但那個背影的輪廓她畫得很篤定。
她在那張草稿的右下角寫下兩個字:梧桐里。
凌晨一點,蘇晚終于關了燈躺下。梧桐里的夜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帶著薄荷和迷迭香的氣味。遠處有貓叫了一聲,然后安靜了。
她閉上眼睛,忽然覺得搬來這里,也許是今年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但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三秒,因為她腦子里又冒出另一個念頭——也許她不該在第一天就覺得這個決定正確。每次她覺得“這次不一樣”的時候,最后都會發現,其實什么也沒變。
算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還要早起去買生煎,那個房東說九點以后就賣完了。
也不知道是生煎真的好吃,還是她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為了什么早起一次。
這個問題她沒想出答案,就睡著了。
樓下,陸則關了院子的燈,把三花貓從藤椅上抱起來。貓不滿地叫了一聲,跳上圍墻走了。他把書收回書房,經過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二樓沒有光透下來。
他站了幾秒,然后上樓,把走廊窗戶關小了一點——夜風太大,怕把窗臺上那盆薄荷吹倒了。
走到二樓那間房門口時,他聽見里面很輕的呼吸聲。
均勻,安穩。
他站了幾秒,轉身下樓。
整個梧桐里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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