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密室------------------------------------------。,暑氣還未完全散盡,梧桐葉卻已經開始****地往下掉。沈硯坐在心理咨詢室的窗前,看著對面那把空椅子,手里的鋼筆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畫圈。。那位被焦慮癥困擾了半年的中學老師終于可以停藥了,臨走時握著他的手說“沈醫生,謝謝你”,眼眶紅紅的。,沒有多說什么。。,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韓斌。,停了整整三秒。。臨城市***刑偵大隊大隊長。他三年前的老搭檔。,他們沒有通過一次電話。不是關系破裂,而是沈硯主動切斷了所有和過去有關的聯系。離開警隊,離開臨城,搬到這座小城,開一間不起眼的心理咨詢室,靠著那本泛黃的舊筆記一天一天地活著。。,門從來就沒有關上過。“沈硯。”他接起電話,聲音比預想中平靜。,然后韓斌沙啞的聲音響起來:“你還在臨城嗎?不在。我在桐城。我知道。我問的是——你還活著嗎?”
沈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知道韓斌不是真的在問生死,而是在問:你的病好了嗎?你能回來嗎?你還能像三年前那樣,看一眼現場就能說出兇手的樣子嗎?
答案是不能。
但他沒有說出口。
“什么事?”他問。
韓斌深吸了一口氣,那種呼吸聲沈硯太熟悉了——那是他在案發現場、面對一具無法解釋的**時才會有的呼吸節奏。急促,克制,帶著一絲只有沈硯能聽出來的顫抖。
“半山別墅區,福泰集團的陳世安,今天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死在自己書房里。”韓斌語速很快,像是在搶時間,“密室,沒有任何闖入痕跡。死者的額頭上——”
他停頓了。
沈硯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額頭上有一枚灼傷的月牙形印記。”
世界在那個瞬間安靜了。
沈硯聽不到窗外的車流聲,聽不到自己電腦的風扇聲,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他只能聽到那三個字在腦海里反復回蕩——月牙印記。
月牙印記。
他閉上眼睛,一本舊筆記的扉頁浮現在黑暗中。泛黃的紙頁上,一枚暗紅色的月牙形印記靜靜躺在那里,像一只半閉的眼睛。他不記得那枚印記是怎么來的,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寫下的那些字,甚至不記得那本筆記里記載的大部分內容。
但他記得一件事。
月牙印記出現的地方,就有死人。
“沈硯?你還在聽嗎?”
“……在。”
“我知道你離開警隊了。我知道你不想再碰這些事。但我不認識第二個人能解這個案子。三年前的‘織夢案’,只有你走到過真相的門口。”
織夢案。
又是一個讓他頭痛的詞。
沈硯按住太陽穴,那陣熟悉的鈍痛從眼眶后面蔓延開來,像有人用鈍器在他的顱骨內側敲打。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陣痛壓下去。
“把現場照片發給我。”他說。
韓斌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么干脆,愣了一秒,然后快速說:“好。馬上。還有,法醫的初步報告我也發你。你什么時候能過來?”
“先看照片。”
沈硯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黑色的屏幕看了幾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有封口,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
他的手在觸碰到筆記封面時,停了一下。
每次翻開這本筆記,他都會看到那些自己寫下卻完全不記得的內容。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一個陌生人在講述你的人生,而你只能選擇相信。
沈硯抽出筆記,翻到扉頁。
暗紅色的月牙印記在燈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印記下面,是他自己的筆跡,工整到近乎刻板:
我不是沈硯。或者說,我不只是沈硯。
我失去的記憶,可能比我記得的更重要。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誰,請翻到最后一頁。
他沒有翻到最后一頁。他不想看到那行字——那是他自己寫給自己的警告,每看一次,就像被人往心口扎了一刀。
手機震動了。韓斌發來了七張照片。
沈硯把筆記放在桌上,點開第一張。
照片拍攝于一間書房。紅木書桌,真皮轉椅,落地窗外是半山別墅區開闊的遠景。死者陳世安歪倒在轉椅上,頭向后仰,嘴巴微張,眼睛半閉,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如果不是脖頸上那道紫黑色的勒痕,你甚至不會覺得他已經死了。
第二張是死者面部的特寫。
沈硯的瞳孔猛地一縮。
左額正中,一枚月牙形的灼痕清晰可見。約一厘米寬,邊緣整齊,弧度完美,像是用某種精密工具精確地烙印上去的。灼痕周圍的皮膚呈現焦黑色,但沒有任何水泡或擴散的痕跡——這說明高溫接觸的時間極短,溫度控制極其精確。
和三年前那四具**額頭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不,不只是相似。沈硯的記憶雖然破碎,但他對圖案的敏感度從未減退。這枚月牙印記的弧度、深度、比例,和三年前的完全一致。這意味著不是模仿,不是巧合——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個組織,在三年后再次出手。
第三張照片是書房的整體布局。門的位置、窗的位置、書桌的位置、書架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被勘察人員用**標簽標記了出來。
**張是門鎖的特寫。老式的機械鎖,沒有任何技術開鎖的痕跡。
第五張是窗戶。鋁合金窗框,內開式,鎖扣完好,窗外是二樓陽臺,但陽臺門也從內部鎖死了。
第六張是空調出風口。尺寸只有二十厘米寬,成年人不可能通過。
第七張——沈硯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第七張是死者手機屏幕的截圖,上面有一串數字代碼:
09.23.15 04.08.12 | 17.05.18 19.05.19 05.01.18 03.08
死亡亂碼。
沈硯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猛地翻開舊筆記,手指飛快地翻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停在了某一頁。那一頁上記錄著三年前第二起案件的現場證物信息,其中有一行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死者手機內發現一串無法解讀的數字代碼:11.15.12 04.15.14 05.18 |
初步判斷為某種加密信息,密鑰未知。
沈硯把筆記上的代碼和新照片上的代碼并排放在一起。
他不需要對比太久。
編碼格式一致。數字段的分隔方式一致。結尾的豎線符號一致。
同一套加密體系。
三年前,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破解了其中兩組代碼,發現它們指向的都是同一個地理坐標——臨城郊區一個廢棄的工業園區。他正準備去那個坐標調查的前一晚,車禍發生了。
他不記得那場車禍的細節。
他只記得自己在醫院醒來時,渾身纏滿繃帶,頭痛欲裂,腦子里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護士告訴他,他是從一輛燃燒的汽車里被救出來的。副駕駛座上檢測出另一個人的DNA,但那個人——蘇晚——下落不明。
他不記得蘇晚的臉,不記得她的聲音,不記得他們之間發生過什么。
他只記得這個名字。
和他的筆跡寫下的那句話:“蘇晚,等我回來。”
沈硯閉上眼睛,把那些記憶碎片重新壓回意識的深處。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拿起手機,給韓斌回了一條消息:
“我明天到臨城。把三年前的卷宗準備好,我要重看。”
韓斌幾乎是秒回:“卷宗封存了,需要局長簽字。”
“那就讓他簽。”
“他可能不會簽。”
沈硯沒有再回復。
他把舊筆記放回牛皮紙信封,把信封塞進帆布包里,然后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心理咨詢室的鑰匙、來訪者的病歷檔案、幾本專業書籍——他要把這間他待了三年的辦公室徹底清空。
清空到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這是他擅長的事情。
離開。
晚上十點,沈硯開車駛上了通往臨城的高速公路。
桐城到臨城,車程四個小時。他本可以明天早上再走,但他不想等。那個月牙印記在腦海里燒了一整天,燒得他坐立不安。
高速公路上車很少,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他的臉。車載音響沒有開,車廂里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摩擦路面的沙沙聲。
他的手機響了兩次。
第一次是韓斌,發來了一份法醫的初步尸檢報告。沈硯讓語音助手讀給他聽——死者陳世安,男,五十六歲,死因為機械性窒息,頸部勒痕寬度約0.3毫米,推斷兇器為某種高強度金屬絲。死者體內檢出少量酒精和鎮靜劑成分,說明死者在遇害前處于意識模糊狀態。
鎮靜劑。
這意味著兇手可能不需要和死者搏斗,甚至不需要死者配合。死者被下藥后失去了反抗能力,兇手從容地完成了整個**過程,然后制造了一個完美的密室。
沈硯在腦海里勾勒兇手的畫像:冷靜,有計劃性,有醫學或藥學知識,對作案現場有充分的了解。不是****,不是臨時起意。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處刑。
第二次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
沈硯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
“沈硯先生?”對方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語調溫和,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我是。你是?”
“我叫蘇晚。臨城市***法醫科的。韓隊讓我聯系你,明天你到了之后,我會把最新的尸檢報告給你。”
沈硯的手指猛地握緊了方向盤。
蘇晚。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他大腦深處某個被封存的角落。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眼前的路燈變成了模糊的光暈,他不得不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沈先生?你還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擔憂。
“……我沒事。”沈硯咬著牙說,“你叫什么名字?再說一遍。”
“蘇晚。蘇州的蘇,晚上的晚。”
不是同一個人。
當然不是。
蘇晚——那個消失在三年前車禍里的蘇晚——如果他還能找到她,她應該已經不是一個“年輕女人”了。不,沈硯不知道她多大,不知道她長什么樣,不知道她的聲音是什么樣的。他只知道這個名字,只知道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意味著全世界。
“沈先生?”
“我在。明天上午九點,市局法醫科見。”沈硯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了。
沈硯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夜色,高速公路上偶爾有一輛車呼嘯而過,車燈的光掃過他的臉,然后又消失在黑暗里。他伸手從副駕駛的帆布包里摸出那本舊筆記,翻開扉頁,借著路燈微弱的橙**光,盯著那枚暗紅色的月牙印記。
月牙。
又是月牙。
這個符號到底意味著什么?是他追查的真相,還是困住他的牢籠?
沈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三年前他沒能走完的路,這一次,他必須走到盡頭。
哪怕盡頭是深淵。
他重新發動了車,匯入夜色之中。
臨城,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