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是常年彎腰勞作的人。
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
“這姑娘長得俊。”
第二句話是：
“哪里人？”
“湖南的。”
“湖南哪里？”
“邵陽。”
陳媽媽臉上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從微笑變成了微笑里帶著客氣，客氣里又透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后來我才知道，陳媽媽以前給陳遠飛相過一門親，是他小學同學，隔壁村的，走路半小時就到。
湖南，太遠了。
遠到陳媽媽覺得這姑娘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飯桌上陳媽媽問了我很多問題，家里幾口人，爸媽做什么的，弟弟還在讀書吧。
最后問了一句讓我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胸口發悶的話：
“你要是嫁到我們那邊去，你家里同不同意？”
我那時候笑著說：
“我會跟他們好好說的。”
可我知道“好好說”三個字有多難。
我太了解我媽了。
我媽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兒女都嫁在近處，逢年過節能騎著自行車就回來了，最好是嫁到縣城邊上，說出去也有面子。
嫁到四川去？
四川在哪里？
那是一片她只在天氣預報里聽過的地方，遠到她覺得那是另一個**。
那天晚上陳媽媽住在陳遠飛的出租屋里，我回自己的宿舍。
陳遠飛送我回去的路上，兩個人沉默地走了很久，誰也沒說話。
工業區的夜晚從來不安靜，機器的轟鳴聲從一棟棟廠房里傳出來，空氣里有皮革和膠水的味道。
走到我宿舍樓下的時候，他拉住我的手。
“我**話你別放在心上，”
他說，
“她沒見過什么世面，就覺得遠了點。”
“我知道。”
“只要你愿意，我就跟定你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我想說我愿意，我想說我們明天就去領證，我想說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跟你回萬州。
可我什么都沒說。
因為就在那天下午，我收到了我媽托人帶下來的第二封信。
信里沒有罵我，甚至沒有提陳遠飛這三個字，只有一句很簡短的話，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寫下來的——
“你要是嫁到外省去，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不是一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