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抬。
“四月十七。”
老頭的手指在文件夾里劃了幾頁，停了。他抽出其中一個牛皮紙袋，把袋子翻過來看了一眼封面的日期，又翻過去看了一眼。然后他把袋子遞給了安寧。
“***病歷。”他說。
安寧接過袋子。牛皮紙很舊了，邊角磨得起了毛，封面上用圓珠筆寫著患者的姓名和住院號。安寧兩個字。母親的姓和名，安寧小時候覺得好聽，現在看到這兩個字寫在發黃的紙袋上，覺得說不出的別扭。
她打開袋子，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紙。
每一頁都泛黃發脆，紙角卷曲著，有些地方被水泡過，字跡洇開了。她仔細地一頁一頁翻。
住院記錄，入院時間是四月十六日下午三點二十分，診斷是“產后抑郁癥伴分離性身份障礙”。安寧不懂“分離性身份障礙”是什么意思，但她記下了這幾個字。病程記錄，護理記錄，用藥記錄，都是醫生護士寫的，字跡潦草，她連認帶猜地讀。
讀到最后一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下來。
最后一頁是一張照片，用膠水貼在病歷的封底內頁上。照片很小，兩寸的黑白照，邊角剪成了弧形。照片里是一個女人，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坐在床邊，手里抱著一個布娃娃。
布娃娃的臉被燒掉了。焦黑的一片，看不出原來的表情。
女人的臉還在。她看著鏡頭，沒有笑容，沒有悲傷，什么表情都沒有。但她的眼睛不是空的，不是那種“什么都沒有”的空。恰恰相反，她的眼睛太滿了，滿到安寧覺得那些東西隨時會從照片里溢出來，淌到她的手上。
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鏡頭。盯著鏡頭后面的人。盯著她。
安寧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筆跡很輕，像是寫字的人力氣很小，或者寫字的時候手在抖。
“四月十七日，凌晨三點十二分。”
三點十二分。她的出生時間。安寧一直以為自己的出生時間是晚上，因為**媽死在那天白天。但病歷上寫的出生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二分。**死在那天白天，是**死在那天的白天，不是她出生在白天。她出生在凌晨。
她的手指在照片邊緣上摩挲了幾下，然后她把照片和病歷一起放回袋子里，抬頭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