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看到里面的場景——
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的人趴在電梯地板上，身體以一種人類不應該出現的角度扭曲著，頭和身體幾乎折疊成了一個銳角，血從耳朵和嘴角滲出來，在金屬地板上慢慢擴散開。
他——它——還活著。
我看到那只手在地板上摸索著，似乎在找什么東西。手指移動得很慢，像是關節已經被全部碾碎，只剩下肌肉的痙攣在驅動它。然后它摸到了什么——一部摔碎的手機，屏幕碎成了蛛網狀。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上面顯示著一行字，是app里的聊天界面，發件人顯示為“我”，內容是：“你救的不是我——你只是讓‘原型’提前吞掉了我的軌跡。下一次，他會在**媽葬禮上出現。”
我愣住了。
媽媽葬禮？
我媽活得好好的啊，上個月還從老家給我寄了一箱橙子，還在微信里嘮叨我找對象的事。她身體健康得很，別說葬禮了，連感冒都很少得。
我正準備回復，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第二條消息接踵而至：
“你以為她還活著？那只是你的記憶在騙你。**三年前就死了。你忘了嗎？是你自己選擇忘的——用那個實驗。”
我盯著屏幕，腦子里像是在被什么東西用力地撕扯。
三年前？
我媽三年前明明還在——不，等等。去年過年我回家了嗎？我記得我有回去，但我記不清具體細節了。我送過她什么禮物？她穿了什么顏色的衣服？她說了什么話？
我想不起來了。
我能記住三年前某天中午吃的什么飯，卻想不起我媽去年過年的樣子。
那些畫面像被什么力量抹掉了一樣，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和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我翻開手機相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動。相冊里有上個月的截圖、上個月的代碼截圖、風景照、游戲截圖——全都是些無意義的碎片。
我翻到更早的去年年底，沒有。
前年，沒有。
我再往前翻，到三年前的十一月。
有一張照片。
是我**病房。白色的病床，心電監護儀，還有她插著氧氣管的臉。她的眼睛閉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手上的皮膚薄得像紙，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三年前的十二月七號。
那天是我媽去世的日子。
我手一松，手機掉在了地上。
我想不起來。我真的想不起來。
我從那棟廢棄樓里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路燈熄滅，天空泛著魚肚白，街道上開始有了早起晨練的人。
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整整半個小時，腦子里一直在翻來覆去地想——
那個“原型”是什么？
什么叫“提前吞掉了他的軌跡”？
我媽三年前就死了，我為什么不記得？
我把手機握在手里，盯著app里那個破碎的鏡子圖標。它現在沒有任何通知，沒有任何信息，只是一個安靜的、不動聲色的白**標，像是這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試著卸載它。長按，拖動到卸載區域——手指懸停在“確認卸載”上方，猶豫了兩秒，我點了下去。
確認卸載。
app圖標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我松了口氣。
然后，還不到三秒，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不是app安裝，而是一條新的通知**彈了出來：“你真的以為，你可以卸載一個早已住在你記憶里的‘我’？”
我點開通知。
屏幕直接跳轉到app內部，我看到一個加載進度條正在緩慢地移動，底下是一行小字：“正在重建記憶索引——第七層，第七號副人格失敗——檢索到第十四層，第十四號副人格失敗——檢索到第二十一層——”
進度條走完，屏幕中間出現了一行文字：
“記憶回溯完成。你的母親確實死于三年前的醫院。死亡原因：車禍導致的多器官衰竭。此處留存的記憶被‘原型’覆蓋——你選擇了忘記，因為她是你**‘不痛之人’的源動力。”
下面緊跟著一段音頻文件，文件名是“2019-12-06_22-31-09.m4a”。
我點開播放。
揚聲器里先是傳來一陣電流噪音，然后是一個女人虛弱但清晰的聲音——是我**聲音。
“鏡淵……媽知道你很難過。但你別把自己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