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坐著，碗筷碰撞的聲音清清楚楚，顯得很響。我怕這種安靜，又怕他以為我需要他陪我說話。于是我只吃自己的。

過了片刻，他忽然說了句：“這個是……”

我抬頭看他。他正用筷子指著那盤番茄牛肉煲。

“有什么問題？”

“沒放香菜。”

“我不吃香菜。”

說完，我頓了一下。他也頓了一下。對視一眼。我說：“你也是？”

他點頭：“從小不吃。”

然后他去夾蒸魚。我把魚肚那一面提前撥到了自己這邊。他的筷子在盤子里劃了一下，落到魚背上，夾起一塊完整的、不帶姜絲的魚肉。

“你也不要姜？”

“吃不來。”

他不說話了。我看著他的筷子在魚腹邊緣停了一下，最終沒有碰我喜歡的部分。

湯碗還冒著熱氣。我低頭夾菜，不再看他。

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天晚上，是我們第一次沒有各自悶頭吃完就散了。菜不多，三菜一湯，連一道拿得出手的大菜都沒有。但顧言深吃了兩碗飯，把番茄牛腩的湯汁都拌干凈了。

最后他主動把碗筷收進洗碗機。全程不說話。

我站在廚房門口，一手繞著圍裙的系帶，看著他熟練地擺放碗筷，忽然想起蘇姨說的那句話：“先生這個人啊，嘴上什么都不說，心里什么都記得。”

可那又怎樣呢。我在他身后站了片刻，便轉身走開了。

深夜。顧家老宅的書房，燈還亮著。

我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放在茶幾上。沒有便簽，沒有署名。但在顧家老宅，會在這時候還醒著的人，只有我一個。

然后我回自己的房間，留一盞玄關的小燈。

每天如此。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再醒來是凌晨兩點。窗外有車的聲音，我下意識看向玄關的方向。燈還亮著，蜂蜜水已經不見了。

沒有紙條，沒有謝謝，只有一只洗干凈的玻璃杯倒扣在茶幾上。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躺在被子里，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影，開始替自己算一筆賬。不能這樣。他是顧言深。我不過是個落魄的沈家人罷了。

如果我在意這些細節，那這份婚姻就會從一份任務變成我負擔不起的東西。會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