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不敢正眼看顧昭寧。
每次她出現，我都是躲的。
我對她的所有認知都來自余光一瞥和事后連翹的轉述——她抽了誰的鞭子、掀了誰的桌子、替裴明珠出了什么頭。
在我的記憶里她是兇神惡煞的，是刀，是敵人。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那把刀落到裴明珠手里之前，是什么樣子。
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一個母親早逝、父親常年**的將門孤女，身邊沒有長輩教導，不知道怎么穿衣打扮，不知道怎么跟京城的閨秀們打交道。
她的笨拙和局促不是裝的，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
而裴明珠上輩子對她做了什么？
不過是最簡單的事——對她笑，教她穿衣打扮，帶她融入京城閨秀的圈子，在她被人嘲笑的時候站出來替她說話。
對裴明珠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但對顧昭寧來說，這就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
所以后來裴明珠讓她做什么，她都甘之如飴。
我上輩子最恨的人，除了裴明珠就是顧昭寧。
但此刻看著她漲紅了臉、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樣子，我忽然想起有一天，顧昭寧來永安侯府找過裴明珠。
那時候糧草案已經開始發酵，她是來質問的。
我隔著院墻聽到她的聲音，不再是平時囂張跋扈的調子，而是透著疲憊蒼涼。
她在墻那邊站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明珠，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然后轉身走了。
那時候我不懂那句話的意思，現在我懂了。
上輩子的顧昭寧，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顧大姑娘，”我的聲音放得柔和，“你這件褙子的料子極好，是江南來的云錦吧？”
顧昭寧愣了一下，整個人像是一朵被澆了水的花，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你、你看出來了？這是我爹從南邊帶回來的，但是府里的繡娘不會做京里時興的款式……”
“袖口可以再放一指寬，”我伸手幫她整了整袖口，“腰間的系帶換一條細些的會更精神。你要是信得過我，改天來我院里坐坐，我幫你改一改。”
顧昭寧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似是沒料到會有人對她這么和氣。
她的眼型其實很好看，又圓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
上輩子我沒機會近距離看她，這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