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樟樹下面是一個土地廟，巴掌大的小廟，里面供著一尊早已看不清面目的小菩薩。車燈照過去的時候，廟門口的東西讓我猛踩了一腳剎車。
廟門口蹲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紙人。就是用竹篾扎成架子、糊上白紙的那種紙人，老家辦喪事的時候會在靈堂前擺的那種。紙**概有真人一半高，白慘慘的臉，用墨筆簡單勾了五官，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圓圈，嘴角往上翹，畫成了一個笑著的表情。它穿著紅色的紙衣服，手里舉著一面紙旗子，就那么端端正正地蹲在土地廟門口，像是半夜出來趕路的行人走累了在那里歇腳。
我盯著那個紙人看了十幾秒，心里有一股說不上來的不舒服。三更半夜，荒郊野嶺的村口，一個紙人蹲在土地廟前，這畫面怎么想都不對。但我沒有下車去看，踩了油門，車子從老樟樹旁邊繞過去，進了村子。
村子里的路很窄，車子開不進去。我把車停在村口的一塊空地上，鎖好車，拿上手電筒，步行往里走。村子靜得像一座墳墓，沒有狗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沒有。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路兩邊的房子，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口的路燈也沒有一盞亮的。
我走到老宅子門口的時候，大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舊棉襖，佝僂著背站在門洞里，手電筒的光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溝壑縱橫，像一棵老樹的樹皮。他看到我，先是用手遮了一下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后才走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回來了，我說回來了。他接過我的行李箱，讓我趕緊進來，關門的時候又往外看了一眼，好像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
老宅子比我記憶中更舊了，也更暗了。堂屋里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在穿堂風里搖晃，把墻壁上掛著的祖宗畫像照得一明一暗，畫像上那些臉像是在不停地變換表情。大伯把我帶到西廂房，放下行李箱，說***在東廂房躺著，你先別過去，她吃了藥睡著了，明天再看。
我說好。
大伯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蹲在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嚴肅，嚴肅到讓我覺得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比***病更嚴重。
“沉兒，有些事我得先跟你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