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從街對面走過來。

"怎么樣了？"

王二郎把紙遞給他。

劉坊正接過一看，臉上的表情變了。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念出了聲：

"補充損毀說明。

損毀原因說明。

無冒領冒補說明。

舊路引持有人身份核驗。

持有人直系親屬身份核驗。

王二郎——"他抬起頭，"**也要核驗？"

王二郎沒懂這話什么意思。他只覺得脖子后面的汗，被風一吹，有點涼。

"還有這個，"劉坊正指著最后一行，"紙的。"

"什么紙的？"

"舊路引的紙張來源證明——證明你那張紙是正經衙門出的紙，不是自己拿毛邊紙畫的。"

王二郎說："誰會自己畫一張路引？"

劉坊正沒回答。他把紙折好還給他，手停了一下。

"二郎，"他說，"為了一張紙，你要拿更多紙去證明它。你想想。"

王二郎想了想。

他想不出來。

他回到家里跟母親說了這事。

王母正在灶臺邊切腌菜，刀在砧板上篤篤篤地響。聽完之后，切菜的手沒停。

"那你明天再去一趟。"

"去過了。他們說還要這個那個。"

"那就拿給他們。"

王二郎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里曬的黃豆。豆子鋪在竹匾上，一粒一粒圓鼓鼓的，曬得發亮。他想起小時候跟**做豆腐，**說做豆腐的規矩——豆子要挑，水要勻，火要穩，鹵水不能多不能少。做豆腐有做豆腐的道道。

**十一年前死的。死的時候戶籍冊上有記錄，縣衙有底檔。王二郎去辦喪事的時候，縣衙只收了一張死亡證明就銷了戶。**從一個活人變成一張紙，用了半天。

現在王二郎想把那張紙上的字弄清楚，用了半天還沒開始。

"娘，戶籍冊上寫你五十八歲。"

"對。"

"你現在六十三了。"

王母放下刀，看著他。"那又怎樣？"

"他們說你歲數不對。"

王母想了想，說："你跟他們說，五年前寫的當然五十八。我又不是一天長了五歲。"

"說了。"

"他們怎么說？"

"他們說，冊上不是這么寫的。"

王母沉默了一會兒。她把腌菜從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