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發沉凝。
身后的侍從、喜娘皆是手足無措，低聲議論，都覺得此事晦氣，想要命人驅趕走送葬隊伍，盡快避開這場霉運。
陳彥允卻抬手壓下了眾人的騷動，聲音低沉而肅穆：
“生死為大，喜事次之。迎親隊伍暫且退至側巷，讓路于靈柩先行。”
他深知逝者為尊，從不肯仗著身份恃強奪路。
身旁管事連忙低聲勸道：“三爺，今日乃是您大喜之日，迎娶夫人，萬萬不可給喪家讓路，恐折了新人福氣啊。”
陳彥允眸光淡淡掃過前方飄搖的白幡，語氣堅定：
“福祿在心，不在路中。生者當敬逝者，本就是天理倫常。不必多言。”
話音落下，迎親的十里紅妝緩緩后撤，將寬闊的主街盡數讓給了葉府送葬的隊伍。
原本垂落嚴實的轎簾被勁風驟然掀起一角，微涼的長風灌入暖紅的轎身，晃得轎內燭影輕輕搖曳。
顧錦朝下意識抬眸，透過那一方掀開的簾隙，猝不及防地撞進滿目凄白里的葉限。
他一身素麻孝衣，身形清瘦得近乎單薄，往日里意氣飛揚的少年意氣盡數褪盡。
素白**襯得他面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那雙眼眸，此刻空洞、落寞，又帶著無人能懂的悲慟。
他雙手高高捧著一方漆黑靈牌，牌位端正，觸手冰涼，是長興侯爺的靈位。
少年背脊挺得筆直，卻抖得克制又隱忍，指尖死死扣住靈牌邊緣，指節泛白。
3 悔婚
顧錦朝心底的疼惜瞬間壓過了大婚的禮數與規矩，什么吉時良辰，什么侯府體面，此刻全都被她拋諸腦后。
不等喜娘反應，顧錦朝抬手一把撩開厚重的轎簾，不顧頭上沉重的鳳冠，提著繁復大紅的嫁衣裙擺，徑直從華貴的婚轎中快步躍了下來。
“夫人！萬萬不可！”
身旁的喜娘、侍女驚得臉色煞白，連忙上前想要阻攔。
今日乃是大婚吉日，新娘擅自下轎，乃是天大的忌諱，傳出去更是會折損陳家的顏面。
街邊所有喜樂鑼鼓驟然驟停，迎親隊伍一片嘩然，連馬背上的陳彥允都眸光一凝，周身的暖意瞬間褪去，沉沉目光牢牢鎖在那抹奔向素白的紅影之上。
可顧錦朝全然不顧身后眾人的驚呼與阻攔，鳳冠上的珠玉隨著她的快步奔走輕輕搖晃，大紅嫁衣在滿地素白紙錢的映襯下，紅得刺目又決絕。
她穿過駐足錯愕的路人，越過停滯不前的迎親儀仗，一步步快步走向那片凄冷的送葬隊伍。
目光里再也沒有半分新婚的喜悅，只剩下那直直落在那個捧著靈牌、搖搖欲墜的少年身上。
葉限正失神地捧著靈牌，沉浸在喪親的劇痛之中，忽然聽見身前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抬眸望去，驟然對上一身灼灼紅妝的顧錦朝。
他怔住了，空洞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顧錦朝不顧兩府尊卑，不顧喜喪相沖的大忌，快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蒼白憔悴的面容，看著他死死攥著靈牌、幾近泛青的指尖，心頭酸澀洶涌。
她什么也沒說，上前一步，輕輕伸出手，不顧漫天白衣孝眷詫異的目光，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