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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進武林盟主的靈堂騙賞銀時，正哭到第三聲，陸青衡的劍就抵上了我的喉嚨。
棺材里偏在這時候響了一下。
滿堂哭聲戛然而止。
我抱著紙錢跪在**上，眼淚還掛在下巴尖，沒敢動。
陸青衡冷聲問：“你認識薛盟主？”
我眨了眨眼。
“不認識。”
他的劍尖又近了半寸。
“不認識你哭得這樣傷心？”
我吸了吸鼻子，指向靈堂左側排隊領賞銀的哭喪人。
“她們說哭得真，能領二兩。”
陸青衡的臉色冷得像剛從雪水里撈出來。
“你混進盟主靈堂，就為了二兩銀子？”
我糾正他。
“還有一頓素席。”
話音剛落，棺材里又傳來一聲悶響。
這一次連供桌上的白燭都顫了一下。
有人尖叫：“詐尸了！”
靈堂里頓時亂成一團。
白鷺山莊的弟子拔劍的拔劍，后退的后退，幾個膽小的女眷直接跌坐在地。
我本來想趁亂爬走。
陸青衡像背后長眼，手腕一轉，劍脊壓住我的肩。
“別動。”
我低頭看了看那柄冷光閃閃的劍，又看了看棺材。
“少俠，你現在管我，不如先管管你們盟主。”
陸青衡沒有收劍。
“你做了什么？”
這人真不講道理。
我一個靠哭喪混飯吃的騙子，頂多騙二兩賞銀。
他家盟主躺在棺材里敲板子，怎么也賴不到我頭上。
我抹了把眼淚，誠懇道：“我剛才哭得挺大聲，可能吵醒他了。”
陸青衡額角跳了一下。
“鹿南星。”
我愣了愣。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陸青衡看著我，聲音壓得更低。
“三日前，你在青石鎮賭坊裝成富商遺孀，騙走一枚赤金扳指。”
“前日，你在長風鏢局門口假扮鏢頭妹妹，混了半車干糧。”
“昨日，你在白鷺山腳賣假避毒丸，被人追了三條街。”
我聽得肅然起敬。
“少俠，你查我查得比我娘都細。”
旁邊一個白衣弟子怒道：“少主，她就是江湖上那個鹿騙子？”
我立刻抬頭。
“這稱呼不準確。”
那弟子冷笑。
“那你叫什么？”
我認真想了想。
“鹿半仙。”
陸青衡的劍又往下一壓。
我閉嘴了。
靈堂正中，那口黑漆大棺又響了第三下。
這一次不是輕輕一聲。
是有人在里面，用指節慢慢刮過棺板。
刺啦。
刺啦。
滿堂人的臉都白了。
白鷺山莊莊主薛問岳，半月前還是武林盟主。
三日前，他在赤霞峰武林大會上被人刺殺，尸身由七大門派共同驗過，今日停靈，明日下葬。
這樣的人若當眾詐尸，詐的就不是尸。
是整個江湖的臉。
靈堂盡頭，一個穿灰袍的老者沉聲開口。
“陸少俠，先把此女拿下。”
我看向那老者。
他站在供桌旁，右手一直按著腰間玉佩，袖口繡著一只青鶴。
青鶴門掌門，賀長松。
剛才領賞銀時，發錢的管事提過他，說這位賀掌門是盟主多年好友，傷心得一夜白頭。
我看他頭發黑得發亮。
大概只白了心眼。
陸青衡沒有立刻動。
他看向棺材，眉心微蹙。
賀長松又道：“棺中乃盟主遺體，不容宵小驚擾。此女來歷不明，恰好在此時混入靈堂，必有蹊蹺。”
我嘆了口氣。
“賀掌門，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
滿堂目光頓時落到我身上。
我還跪著，肩上壓著陸青衡的劍，看起來十分不體面。
但騙人這行，講究的就是再不體面，也要把聲勢撐住。
我抬手指向供桌。
“剛才棺材第一次響時，你右手摸玉佩。”
“第二次響時，你看了棺尾。”
“第三次響時，你讓陸少俠先拿我。”
“我這人雖然愛騙錢，但不愛替人背鍋。”
賀長松臉色一沉。
“滿口胡言！”
我點點頭。
“對，我平時是滿口胡言。”
“但我胡言之前，一般先看人。”
陸青衡低頭看我。
那雙眼很清，冷是冷，倒不渾。
我朝他眨了下眼。
“少俠，你若真講證據，就開棺。”
滿堂頓時嘩然。
“放肆！”
“盟主尸身豈容你一個騙子褻瀆！”
“把她拖出去！”
我被吵得腦仁疼，干脆提高聲音。
“不開也行。”
“那等里面的人再敲兩下，自己爬出來同諸位打招呼。”
四周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