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初秋的午后，陽光像一層薄薄的蜜糖，黏在恒溫堂窗欞上，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溫吞的橙**。那光線很柔和，不刺眼，卻讓人昏昏欲睡，像一杯剛泡好的熱茶，冒著裊裊的白煙。那白煙緩緩升起，在空氣中畫出淡淡的弧線，像是某種看不見的符號，訴說著什么古老的秘密。
溫夕坐在師父留下的那張老木桌前，指尖翻過最后一疊泛黃的筆記。墨跡已經有些模糊，但字跡依然是師父特有的——端正、小巧，像一群排列整齊的螞蟻，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這張桌子也用了三十多年了，木紋已經被磨得光滑，桌角有一個淺淺的缺口，是師父有一次不小心磕到的。溫夕曾經問過她是怎么磕的，師父只是笑了笑，說"老了，手腳不靈便了"。那個笑容溫夕現在還記得，像是刻在記憶里的一個符號，怎么也抹不掉。
三年了，師父失蹤已經三年了。
三年里，溫夕把師父的筆記翻過無數遍，每一個關于溫度障礙的案例都能倒背如流。畏寒、惡熱、灼痛、寒戰、潮熱……她以為自己已經把師父留下的東西吃得透透的了，那些關于人體溫度與情緒的秘密，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心理學罷了。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可以獨立處理大部分的委托人了，不需要師父的指導，她也能做得很好。她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頁。
那一頁夾在兩篇關于"發熱"的記錄之間，紙張比其他頁面更舊，邊緣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復翻閱過很多次——也許是被溫夕自己翻閱過。但今天她第一次注意到那一頁的存在，或者說是第一次注意到那一頁上被壓住的內容。她一直以為那是夾在里面的一張廢紙，是師父不小心夾進去的。今天她把它抽出來，想把它扔掉，卻在最后一刻瞥見了上面的字。那一眼，改變了很多東西。
標題只有四個字：低溫癥。
溫夕的手指停在標題下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低溫癥"者，表里不一之極也。外顯灼熱，如烈日灼身，暴躁易怒；內藏冰點，如深淵無底，恐懼叢生。其最熱之處，恰是其最冷之處。世人只見其火，不見其冰，故無從應對。此癥之難治，難在無人敢觸碰那層冰——因為觸碰者自身，也會被凍傷。
溫夕的呼吸輕了半拍。
她繼續往下讀。
此類患者，往往有一個共同特征：童年時期經歷過持續的身體懲罰。**者美其名曰"管教"，實則將其憤怒轉嫁于孩童。被懲罰的孩童不被允許憤怒——憤怒是對父母的忤逆。于是憤怒被轉化為"熱"，藏在身體最深處，日積月累，灼燒不絕。
他們怕熱嗎？不。他們怕的是自己的熱。他們怕那團火燒出來，燒到別人，更燒到他們自己。他們怕變成那個打他們的人。
紙張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比上面的更淡，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寫下的：
最熱的人，往往最冷。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他們的皮膚在發燙，但他們的心在結冰。如果有一天，你遇到這樣的委托人——
最后一句話沒有寫完。像是寫到一半，被什么打斷了。可能是有人敲門，可能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也可能是師父自己改變了主意，決定不把這句話寫完。
溫夕盯著那個斷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下方——那里有一小塊微微凸起的皮膚，是師父離開前留下的溫印。三年了，它一直安靜地伏在她皮膚下面，像一顆沉睡的種子，從不發燙，從不疼痛，只是偶爾在她想起師父的時候，會微微跳動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她把筆記合上，放回原處。
窗外的陽光已經從蜜糖色變成了橘紅色，像一顆快要熟透的柿子，懸在遠處的樓頂上，隨時都會墜下去。溫夕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已經開始變黃了，金**的葉子在風中打著旋兒，像是一只只疲倦的蝴蝶，終于完成了它們的旅程。行人都裹在秋天的薄外套里，慢悠悠地走著，沒有人看起來像"低溫癥"患者——至少表面上沒有。
她想，也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