惚，"不是被燙到的那種火，是從骨頭里燒出來的火。骨髓在沸騰，血液在蒸發(fā)，連神經(jīng)都在滋滋作響。我拼命想把手泡進冷水里，但到處都是熱水，浴缸里是熱水，水龍頭里是熱水，廚房的水槽里是熱水，甚至我兒子的眼淚都是熱水……它們澆在我手上，澆在我臉上，澆在我全身……我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汗。枕頭都濕透了，像是被誰按進水里浸了一整夜。"
溫夕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這個夢的意象太清晰了，太準確了。那種骨頭里燒出來的火，那種無處可逃的灼燒感，那種絕望——這不是普通的噩夢，這是一個人在用夢的方式講述自己最深的恐懼。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方峻醒來之后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夢里還是夢外，分不清哪種灼燒才是真實的。
"方先生，"溫夕說，"你的問題可能不是怕熱。"
方峻抬起頭，眼里有一瞬間的迷茫。那迷茫像是一層薄霧，遮住了她本該清澈的眼睛，讓溫夕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是什么？"
溫夕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正在變黃的梧桐葉。陽光從云層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秋天的光線和夏天不一樣，夏天的光是白的、刺眼的，讓人睜不開眼；秋天的光是金的、柔和的，像一層薄紗，輕輕地覆在萬物上。但方峻還是出了一身汗。溫夕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在升高，每升高零點一度，她的呼吸就會更急促一些。
"昨天你說，你兩年前差點打了你兒子。"溫夕說，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事實，"你覺得是因為太熱了，熱到失控？"
方峻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在你兒子出生之前——在你有孩子之前——你有沒有怕熱的問題？"
方峻愣住了。
這是一個她從來沒想過的問題，或者說，是一個她一直刻意回避的問題。她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么，但聲音卡在喉嚨里，發(fā)不出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堵住了她的食道，讓她連吞咽都變得困難。
溫夕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方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希望你能認真想一想。"
方峻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你在打你兒子之前，有沒有覺得熱？在你舉起拳頭之前，你腦子里在想什么？你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什么？"
方峻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的紅，是一種更復(fù)雜的顏色——像被人揭開了一道舊傷疤，血還沒流出來，但痛已經(jīng)回來了。那種痛不是尖銳的刺痛，是一種鈍鈍的、綿長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悶痛，像是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讓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
"你在問我……"她的聲音發(fā)抖，"你在問我是不是像我爸？"
溫夕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方峻，目光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那平靜讓方峻感到一絲安心，又感到更大的恐懼——因為她知道，溫夕的眼睛能看穿很多東西，比她自己能看到的還要多。
方峻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她把手里那杯水重重地放在茶幾上，水灑出來，濺在桌面上，像一道無聲的控訴。那些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像是某種古老的密碼，正在訴說著什么她聽不懂的語言。
"我不是。"她的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我不是。我永遠不會像他那樣。我爸打我的時候，他是開心的，他享受那種感覺——我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有那種……那種看到獵物掙扎時的光。但我不是，我打我兒子的時候，我覺得……我覺得我自己也快燒死了，我只想讓那團火停下來。我不是在打他，我是在——"
她停住了。
她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那些話像是自己長出來的，從她心底某個她以為已經(jīng)封死的地方鉆了出來，在她還沒來得及阻止之前，就已經(jīng)說出了口。
溫夕在她對面坐下。
"你是在自救？"
方峻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然后，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進沙發(fā)里，用手捂住了臉。她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