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外初遇------------------------------------------,刮在臉上像刀子。,手指**干涸的裂縫里,摳出一把板結的黃土。。,銀子撥了,堤沒修,她爹卻死了。“爹,”她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你要是還活著,這堤不會是這個樣子。”。,站起身來。她今日穿著最尋常的粗布衣裳,頭上只別了一根木簪,看上去就是個沿河村女。這是她第三次來故道,前兩次都撲了空,但她知道,當年經手工部固堤款的幾個老河工,每月初七都會來這兒祭拜。。。,青衣布靴,面容清俊,身后跟著兩個隨從,遠遠地站在堤下。男子走上堤壩,看見沈知弈,微微一愣,隨即拱了拱手。“姑娘也是來憑吊沈大人的?”。,垂下眼睫:“奴家是沿河村的,路過而已。公子說的沈大人是……沈光耀,沈大人。”男子走到她身旁,望著干涸的河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她分辨不清的情緒,“六年前在大理寺獄中病故。死前最后一道奏折,寫的是這道堤。”。
病故?
她爹是被活活打死的。肋骨斷了三根,十根手指沒有一根是好的,臨死前咬破手指在囚衣上寫了**。這些事,眼前這個人知道嗎?
她抬起頭,盯著男子的側臉看了一眼。
不認識。
但她不能掉以輕心。宮里、朝中,想讓她沈家徹底斷根的人不在少數。誰知道這人是不是來探她底的。
“公子說得對,”沈知弈蹲下身,裝作尋常村女的樣子,指了指堤壩的裂縫,“奴家不懂什么沈大人,只知道這堤要是不修,明年汛期一來,下游三個村子都得淹。”
男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裂縫從堤面一直延伸到堤基,最寬處能伸進去一只手。
“姑娘覺得,這堤該怎么修?”
“修?”沈知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隨口道,“修不了。這道堤的地基當年選錯了位置,把堤修在故道轉彎的頂沖點上,等于把脖子往刀口上送。就算現在補上了裂縫,來年大水一沖,還是個垮。”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沿河村的女娃,不該懂這些。
果然,男子轉頭看她,目光里多了幾分打量。
“姑娘這番話,倒不像是尋常人家能說出來的。”
沈知弈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笑了,笑得憨厚老實:“奴家自幼在河邊長大,看多了水漲水落,自然知道些皮毛。都是村里老人教的。”
“哦?”男子也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那姑娘可知道,這道堤當年花了多少銀子?”
沈知弈搖頭。
“四十萬兩。”男子伸出四根手指,“戶部撥了四十萬兩白銀,修一道不過二十里長的堤。按工部的算法,一里堤造價不超過五千兩,二十里堤,頂多十萬兩。剩下三十萬兩——”他頓了頓,看向沈知弈,“姑娘猜猜,去了哪里?”
沈知弈的心跳得很快。
她當然知道三十萬兩去了哪里。她爹就是因為查出了這筆銀子的去向,才被送進大理寺獄的。
但她不能說。
她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公子說的這些,奴家聽不懂。三十萬兩銀子,夠沿河村吃幾輩子了,哪是咱們小老百姓能知道的。”
男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也是。朝堂的事,本就不該是百姓操心的。”
他轉了話題,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攤在沈知弈面前。
“既然姑娘懂堤,幫我看看這個。”
沈知弈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張黃河水文圖,標注的正是她腳下這段故道的流向和堤壩布局。圖的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
沈光耀,明昌十三年七月。
是她爹的手稿。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男子。
他到底是誰?
“公子這張圖,從哪里得來的?”
“舊書攤上淘的。”男子說得很隨意,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畫圖的人是我一位故人的父親。故人已逝,留了些東西,我閑來無事翻翻,覺得有些意思。就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找個懂行的人問問。”
沈知弈攥緊了袖口。
故人。
***?還是她?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垂下眼睫看著那張圖。圖上每一道線條她都認得,那是她爹在書房里畫了整整三個月的圖。畫完那天她爹對她說,弈兒,等這堤修好了,爹帶你去看看。
堤沒有修好。
爹也沒有再回來。
“這里,”她伸手指向圖上一點,指尖微微發抖,但聲音穩得像一面鏡子,“公子的圖被人改過。這里原本標注的是‘沖頂’,現在改成了‘緩流’。一字之差,修堤的銀子能差出十倍。當初畫圖的人,寫的絕不是這兩個字。”
男子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然后,他的眼神變了。
“姑娘怎么知道,原圖寫的是‘沖頂’?”
沈知弈的手指僵住了。
露餡了。
她剛才太專注看圖,忘了自己應該是個“沿河村女”。她爹這幅手稿從沒外傳過,能認出“沖頂”二字的,只可能是親眼見過原圖的人。除了畫圖的人本身,就只有沈家的人。
男子上前一步,離她不過三尺。
“姑娘,你到底是誰?”
沈知弈后退一步,腳下是干涸的堤土,背后是蒼茫的黃河故道。沒有退路了。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公子先告訴我,你又是誰?”
男子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懷念,又像審視。
“我姓蕭,行四。京城來的。做點小生意,跟官府有些往來,所以能弄到這些舊圖紙。”
蕭,行四。
京城來的。
沈知弈在心里飛快地過了一遍——蕭家,京城第一大姓,當今貴妃蕭玉容的娘家。蕭四郎?沒聽過這號人。但蕭家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她爹的堤壩上,拿著她爹的手稿,問她這些關于堤的事。
這是陷阱,還是巧合?
她拿不準。
“奴家姓沈,”她說,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沿河村的沈。”
她說的是真話。沿河村是沈家的祖籍,她太爺爺就埋在村后的山崗上。不算撒謊。
男子——蕭四郎——沒有追問。
他收起圖紙,從腰間取下一枚玉佩,遞到她面前。
夕陽正好落在玉佩上,溫潤的白玉泛著微微的光。沈知弈低頭一看,玉面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瑤。
“姑娘大才,”蕭四郎的笑容溫和,聲音卻像遠處的黃河水一樣深,“若有緣,朕……真是巧,我也想去看看你說的那道堤壩。這枚玉佩,就當是謝姑娘今日指點。”
沈知弈接過玉佩,指尖觸到他的掌心。
溫熱。
她的心卻涼了半截。
他剛才差點說了什么?
她爹教過她,人說話時,不小心改口的那個字,往往才是最真的那個字。
“蕭公子,”她把玉佩攥在手心,抬起頭,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若有機會來沿河村,奴家帶您去看堤。”
蕭四郎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下堤壩。
兩個隨從跟上去,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什么,蕭四郎搖了搖頭。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里。
沈知弈站在堤上,攥著那枚玉佩,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頭,借著最后一道天光,看清了玉佩背面那行小字——
“瑤兒與朕同觀山河。”
她手指一松,玉佩落入掌心的黃土中。
瑤兒。朕。
那個自稱“蕭四郎”的人,是皇帝。
而她沈知弈,是他用來懷念亡妻的影子。
暮色四合,黃河故道的風還在刮,像無數冤魂在哭。
沈知弈撿起玉佩,擦干凈,放進了懷里。
她沒有哭。
她只是在風中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轉過身,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京城,那座禁城,那扇宮門。
那是她爹被活活打死的地方,也是她必須要進去的地方。
她攥著那枚刻著別的女人名字的玉佩,對風說了一句話。
“爹,女兒來了。”
風把她的聲音卷走,卷向遠處的黃河。
河水無聲,天地蒼茫。
那枚玉佩貼在胸口的位置,冰涼。
沈知弈回到家中,迎接她的是母親驚恐的眼神和一封明**的圣旨。傳旨太監立在堂前,尖聲宣讀——
“工部侍郎沈光耀之女沈知弈,賢良淑德,著即入宮,封從五品婕妤。欽此。”
她跪在地上,盯著圣旨上那熟悉的字跡。
那是“蕭四郎”的字跡——那天在河灘上,他曾用樹枝在沙地上教她辨認過古河道圖。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原來,他早就知道她是誰。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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