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入了李班主的眼。旁人練功從卯時到酉時,她倒不必起那么早,可練得比誰都苦。
班主請了退隱的老青衣來給她打磨唱腔,一句“忽聽得喚蘇三”便要唱上整整一個下午,哪個字該輕,哪個字該重,哪個字要像風吹柳絮一樣飄出去,哪個字又得像石子投井一般沉下去,一絲一毫都錯不得。
阿梨腦子慢,可她心靜,旁人都煩躁了,她還是一遍一遍地來,像只不知疲倦的黃鸝。
老青衣教了三個月,臨走時對李班主說:“這丫頭是吃這碗飯的料。天生的水音,又有股子癡勁兒,往后成了角兒,你別把人使喚壞了。”
李班主賠著笑送走了老人,轉頭就把阿梨的練功時辰又加了半個時辰。
阿梨唱的是青衣,學的都是苦命女子——《武家坡》里的王寶釧,《汾河*》里的柳迎春,《春閨夢》里的張氏。她不大懂那些詞兒的意思,可奇怪的是,只要扮上了,鑼鼓一響,她就好像變成了那個人,眼淚說來就來,悲聲字字穿心。
臺下看客無不抹淚,連班子里的師姐妹們都覺得邪乎:“這傻丫頭,一上了臺倒像換了個人。”
三年過去,阿梨從一個小丫頭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十五歲,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她的杏眼越發水靈,鵝蛋臉愈發白凈,腰身像春柳一樣纖細柔軟,最出挑的還是那頭烏發,又黑又亮,梳起古裝頭來跟墨汁潑上去似的。
可就是這么個在臺上風華絕代的小青衣,下了臺卻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李班主只教她唱戲,從來不教她認字,他覺著一個戲子會唱就行了,識不識字有什么打緊?
那年秋天,青城的商會會長做壽,點了阿梨的堂會。阿梨扮上了,唱得滿堂喝彩,壽星公高興,命人賞了一對金鐲子,又讓人遞上大紅燙金的帖子,上頭寫著明日請阿梨到府上赴宴。
帖子遞到阿梨手里,她低頭看了半天,一個字不識,隨手擱在妝臺上。第二日自然是沒去。會長覺得被一個戲子下了面子,登時惱了,若不是旁人從中調和,差點要砸了梨園的招牌。
李班主跑斷了腿,賠了無數的不是,又搭上了三場白唱的大戲,這才把事兒平下來。
當晚,李班主把阿梨叫到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