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字都很清晰，“從頸部到尾部，鱗片應該逐漸變小，排列應該逐漸加密。幅面有限，尺寸必須在圖案上通過疏密來體現距離。你的鱗片大小一致，排列均勻，龍身是直的，沒有動勢。”

顧織看著他的手，看著他那雙握筆的、畫畫的、對線條和形狀有著超出常人敏感的手，看著他手指劃過云錦的軌跡——從頸部到尾部，逐漸收窄，逐漸加密，逐漸在她織了一半的這條龍身上，畫出她在這臺織機前坐了很久、熬了很久、改了無數次、始終沒有找到的那個弧度。

她低下頭，看著那截云錦。龍身是直的。鱗片是勻的。龍沒有動勢，不會飛，不會騰云駕霧，不會從錦緞上活過來。它只是一條被織在布上的、死的、沒有靈魂的、誰看了都不會覺得它是龍的龍。

她織錯了。

從第一片龍鱗就錯了。錯到現在，錯的不是她的梭子，不是她的絲線，不是她的織機，是她對龍的理解。她沒有見過龍，不知道龍是什么樣子的，不知道龍的身體在騰空時會彎成什么弧度，不知道龍的鱗片在頸部是什么樣子、在尾部是什么樣子、在身體的哪一段最大、哪一段最小、哪一段密、哪一段疏。

沈硯見過。他是江寧織造府的畫師，宮里的花樣都是他畫的。他知道龍的身體在騰空時應該彎成什么弧度，知道龍的鱗片在頸部應該多大、在尾部應該多小、在身體的哪一段應該開始加密、哪一段應該開始變小、哪一段應該變得比頭發絲還細。

“沈大人，”顧織的聲音很低，低到像一根絲線從蠶繭上抽出來時發出的那一聲極輕極細的、像在說“我很疼，但我不會叫”的聲響，“龍應該是什么樣的？”

沈硯看著她，看著她的臉。她的臉很小，很白，很憔悴。眼睛很大，很黑，很亮，但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像一張織壞了的錦，紅色的經緯線在白底上亂糟糟地交織著，哪里都找不到一個完整的圖案。她的手上全是傷口。手指被絲線勒出的血痕一道道縱橫交錯，像她織過的那些最復雜的圖案，有的深，有的淺，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在滲血。

“顧姑娘，”沈硯說，“你的手受傷了?！?br>
顧織把手縮進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