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歸途
暮春的雨絲穿過窗欞，落在阿鸞的手背上，涼得像母親最后的指尖。
屋內彌漫著苦澀的藥味，混著被褥潮濕的氣息。油燈快燃盡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墻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阿鸞跪在床前，膝蓋已經麻了，但她不敢動。
母親躺在那里，臉頰瘦得只剩一層皮，眼窩深深陷下去，曾經溫潤的手如今干枯如柴。她呼吸很輕很輕，像風里將滅的燭火。
“阿鸞……”母親的聲音沙啞，要湊得很近才能聽見。
“娘，我在。”阿鸞握住那只手，拼命忍著眼淚。
“你父親走那年，你才十三。”母親的眼睛望著帳頂，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娘撐了四年，撐不動了。”
阿鸞搖頭，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
“你父親那邊的族人……都在盯著你的嫁妝。”母親咳嗽了兩聲，每一聲都像用盡了力氣，“娘走了，你一個人守不住的。”
阿鸞的眼淚終于掉下來，滴在母親的手背上。
“回侯府去。”母親的眼眶也紅了，“找你外祖母。老夫人是**養母……她會護著你。”
阿鸞哭著點頭。
她記得母親提過，外祖母是定安侯府的老夫人。但母親年輕時任性，嫁給了父親一個窮書生，與侯府斷了來往。這一斷，就是十幾年。
“還有……”母親的手突然抓緊了她，“大表哥沈渡，他是侯府嫡長子，性子冷。他要是……不喜歡你，你就躲遠些，別往心里去。”
她點點頭，對母親說：“娘，我都聽你的。”
母親看著她，眼中有萬般不舍，最后變成一聲嘆息。
“阿鸞，替娘……替娘給老夫人磕個頭，說……說女兒不孝。”
那只手，緩緩松開了。
油燈滅了。
阿鸞趴在床邊，沒有哭出聲。她只是緊緊握著母親的手，感覺那溫度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院子里，梔子花被雨水打落，花瓣飄了一地。
那香氣還殘留在潮濕的空氣里，是母親生前最愛的味道。
頭七那日，侯府來人了。
阿鸞站在門前，穿著一身素白的孝衣，頭發用白繩簡單地扎著。她身后的屋內，已經收拾好了兩個包袱——一個裝著她和母親的衣物，另一個裝著母親留下的嫁妝單子和地契。
沉重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