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順治十八年正月初七，紫禁城。
大雪已經下了整整三天，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白。養心殿外跪了一地的臣工，棉袍濕透，無人敢起。殿內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股濃重的藥味——是天花，惡疾，無解。
湯若望被急召入宮時，看見那位二十四歲的少年天子正靠在引枕上，臉頰燒出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白得像紙。他手里攥著一串檀木佛珠，珠子磨得發亮，約有百八顆，每一顆都圓潤光潔，看得出是常年摩挲的結果。
“瑪法。”福臨叫他，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進雪里。
湯若望跪在榻前，用生硬的滿語應了一聲。
福臨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像冰面上一道裂紋，轉瞬即逝。“朕做了個夢。”他說，“夢見她站在雪地里，穿的還是那件月白的袍子，頭發上沒有簪任何珠翠。她回頭看了朕一眼，然后走進了一座廟門。”
湯若望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該怎么接話。這位年輕的皇帝口中的“她”，****都知道是誰，但沒有人敢提起。
“你說，”福臨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人要是活得太累了，能不能不做自己了？”
湯若望喉頭一緊，剛要開口，福臨卻擺了擺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正月初七，夜深。
養心殿的燭火一盞一盞地熄了。大雪還在下，把整個紫禁城裹進一片茫茫的白色里，像是要把所有發生過的事都掩埋干凈。
而那一天之后，關于這位少年天子的結局，便有了兩個版本。
一個寫在正史里，一個活在民間傳說中。
有人說他駕崩于天花，年僅二十四歲；有人說他趁夜出宮，遠赴五臺山，削發為僧，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沒有人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相。
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記住了一件事——他是愛新覺羅·福臨，清朝入關后的第一位皇帝，六歲**，少年親政，半生困于皇權，半生困于情愛，一輩子都在被命運推著走，終究沒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第一章 傀儡
一
崇德八年八月初九，盛京。
皇太極死得很突然。
那天傍晚他還在清寧宮里批折子，一切如常。亥時左右，有太**見殿內傳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