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外人。
一個沒有帶來足夠利益、沒有盡快懷孕、沒有幫顧言深的前途添磚加瓦的外人。
錢慧蘭的耐心到頭了。
她從手袋里拿出一支筆，深藍色的殼，金色的夾，擱在我手邊。
"筆我也帶了。簽了字，明天讓言深陪你去民政局，手續當天就辦完。三十萬，一周之內到你賬上。"
她身體往前傾了一點，聲音壓下來，但桌上每個人都聽得見。
"蘇念晚，人要拎得清。你攥著不撒手，最后落不著好。"
"我們顧家，已經夠對得起你了。"
夠對得起我了。
我想起三年前婚禮上，她拉著我的手對賓客說"念晚這孩子，我當親閨女看"。結果婚后第一個月我選了張普通雙人床而不是她推薦的那款紅木雕花大床，她冷了我整整兩周的臉。
想起我爸突發膽囊炎住院，手術費湊不齊，顧言深說錢在基金里贖不出來。我刷了三張信用卡，錢慧蘭事后知道了，說了一句"**這個年紀了，小毛病不少，以后可怎么辦喲"。
想起每次過年回來，她在飯桌上一遍一遍地說"女人嫁了人，重心就該在家里"。
想起顧言深越來越長的沉默。
原來全是鋪墊。
我捏著那幾張紙。紙的邊緣硬而薄。
滿桌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葉知秋又在桌下碰了我，這回用了力。
我微微轉頭，朝她極輕地搖了一下。
然后我拿起那支筆。
擰開筆帽。
筆尖落在簽字欄的橫線上。
錢慧蘭的嘴角，在筆尖觸到紙面的那一刻，開始往上揚。
緩慢的，克制的，最后徹底收不住的笑。
是那種贏定了的得意，和甩掉一個包袱之后的釋然。
我簽完最后一筆，把筆帽蓋上。
錢慧蘭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大伯，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我把筆放在桌上，拿起手機。
翻到一個號碼，按下撥出鍵。
電話接通。
"我是蘇念晚。"
我的聲音不大，但滿桌的靜讓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通知**那邊，恒昌集團名下所有在投項目，從現在起全部凍結。資金不到賬，節點審批不走，等審計組的結果出來再說。"
我掛了電話。
錢慧蘭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已經不動了。
像被按了暫停。
"你……"她聲音發干，"你說什么？"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
"錢總，協議我簽了。"
"但你名下那些靠**投的項目，從現在開始，一個子兒都別想動。"
她盯著我，嘴唇顫了一下。
"你在嚇我？"
我沒回答，把簽好字的協議推回給她。
"不信你現在打個電話問問。"

飯局散了。
沒人再有胃口。
錢慧蘭被顧言修扶著走出包間，臉色是我嫁進這個家三年來從沒見過的白。
她出門前回了一次頭，看我的那個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葉知秋在走廊里拽住我的胳膊。
"你瘋了？"
"沒瘋。"
"你剛才打那個電話，是真的？"
"你覺得我會在哪種場合唱空城計？"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松開手。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我沒接這句話。
手機震了一下，來了條消息。
是陸景行發的。
"蘇總，恒昌相關項目已全部凍結，審計組明天到位。另外，錢慧蘭的兒子顧言修剛給恒昌的財務總監打了電話，問的就是這件事。"
我關掉屏幕。
葉知秋湊過來。
"誰發的？"
"公司的人。"
"你哪個公司？"
我看了她一眼。
"以后再說。"
她張了張嘴，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顧言深追了出來。
他站在我車旁，手插在褲兜里，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念晚。"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跟**什么關系？"
"你之前有興趣了解過嗎？"
他愣住了。
"你從來沒問過我的工作具體做什么，我在哪兒任職，負責什么業務。"我拉開車門，"三年了，你連我每天坐哪趟地鐵上班都不知道。"
"現在想了解？"
"晚了。"
我上了車，關上門。
他站在原地沒動。
我從后視鏡里看見他嘴唇在動，但車窗隔著，什么都聽不見。
我沒搖下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