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室的門，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
"沈昭老師年輕的時候真的很用功，聽說那時候一個人在畫室里畫到凌晨三四點。"
"是啊，我記得有一年在央美讀書的時候，他為了省錢住在地下室，結果把自己弄出肺病來，差點沒命。"
沈瑤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不是因為那些話，而是因為說話的人。
那是她大學時的學妹，周小婉，現在在一家藝術雜志當編輯，今晚也應邀來了這場晚宴。剛才在展廳里她們還打了招呼，周小婉穿著一條綠色的裙子，拉著她的手說"沈瑤姐你氣色真好"。
"年輕有為啊。"
"是唄。不過我聽說他那時候有個同學，也是很厲害的，不知道為什么后來就沒動靜了。"
"誰啊？"
"叫什么來著……陳什么……"
沈瑤沒有再聽下去。
她轉身走了，把最后一張折疊椅搬上車，然后一個人開車回了家。那天晚上她在網上搜了一整夜，把沈昭的采訪視頻、反芻訪談、畫冊序言，全部看了三遍。
他的早年經歷里，有一段是空白的。
1998 年到 2002 年，央美肄業四年，沒有任何展覽記錄，沒有任何作品流傳，沒有任何可供考證的痕跡。那四年他在干什么，見過誰，畫過什么，在任何官方資料里都查不到。
但他 1989 年的一幅人物寫生，和 2021 年的《黎明將至》，在筆觸上有明顯的相似性——那種在暗部色彩里混入一點暖色的習慣，那種在亮部邊緣留下飛白的小動作。
是同一個人畫的。
她可以肯定。
因為《黎明將至》的構圖，和她父親留在書房里的一張手稿，幾乎一模一樣。
陳騫。
這個名字在藝術圈沒有任何人記得。
但在沈瑤的記憶里，這個名字意味著：凌晨兩點的畫室，顏料的氣味，洗得發白的棉布手套，以及一雙永遠沾著松節油的手。
那是她的父親。
2003 年去世，官方死因是心臟病急性發作。
他一輩子沒賣出過幾幅畫，沒辦過幾次展，沒被任何一個評論家正眼看過。他把自己關在畫室里畫了一輩子，最后死在畫室里，手里還握著刮刀。
他留了滿屋子的畫和手稿，還有一本日記。
日記里有一句話